大霧四年,天晴一夜_第 5 章 新手機第一次響是降落後第三天

大霧四年,天晴一夜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然澈

第 5 章

新手機第一次響是降落後第三天。

不是謝濯蕭,不是奚珞穎。

是我大學時期的輔導員陳姐,也是這次幫我對接工作的人。

“茗潼,報到手續我幫你約了週四上午,把材料帶齊就行。”

“好。”

“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找了間短租,先住著。”

“離公司遠不遠?”

“地鐵三站。”

“行,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這通電話是我新生活裡的第一個錨點。

一千八百公里以外的事情,我暫時不去想。

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想了就走不動了。

短租公寓在一棟老居民樓的六層,沒有電梯,窗戶對著一條種滿梧桐的小街。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我花了一個下午把它收拾出來。

鋪好床單的時候,房東阿姨上來送了一袋水果。

“小姑娘一個人?”

“嗯。”

“出差還是讀書?”

“工作。”

“那挺好,這邊治安好,就是冬天冷,記得買個電熱毯。”

“謝謝阿姨。”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

“你眼圈好紅,是不是感冒了?多喝熱水啊。”

“好。”

我關上門,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只是需要一個把自己縮得很小的姿勢。

小到這間陌生的房間能把我裝下。

週四上午我準時到了新公司。

是一家本地的文化傳媒,規模不大,主營品牌策劃和內容孵化。

陳姐幫我推薦的崗位是策劃主管助理,比我在原來公司的職位低半級,但我無所謂。

HR姐姐叫周楠,說話快,做事利落。

“蘇茗潼對吧?材料我都看了,你之前在宸恆傳媒做了三年?”

“對。”

“為什麼離職?”

“個人原因,想換個城市。”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你帶的作品集我們總監看了,覺得很不錯。”

“試用期三個月,有問題嗎?”

“沒有。”

“那下午就來上班吧。”

辦公區在寫字樓的十七層,開放式工位,牆上貼著各種專案的進度表和創意便籤。

坐我旁邊的女生叫江遇,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桌上擺著一排手辦。

“新來的?”

“嗯。”

“從哪來的?”

“遠的地方。”

她沒有繼續問,遞了一瓶水過來。

“總監脾氣好但審美毒辣,方案改十遍是常態,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提醒。”

“不客氣,我也是被改到哭過來的。”

她說完衝我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畫她的分鏡稿。

第一週我幾乎沒有跟任何人多說話。

上班、做方案、吃飯、回家。

新手機號只有陳姐和公司的人知道。

舊手機被我關機鎖進了行李箱最底層。

週五下班的時候江遇叫我一起吃飯。

“就樓下那家麵館,便宜又好吃。”

我說好。

麵館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嗓門大,招呼客人像吆喝趕集。

“兩位美女吃什麼?”

“一碗紅燒牛肉麵,一碗雞湯餛飩。”

江遇替我點了,然後看我。

“你吃不吃辣?”

“吃。”

“那給她加個辣椒。”

面端上來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知道嗎,我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我抬頭。

“不是問你隱私,就是看你狀態,想跟你說一句都會好的。”

她低頭吸了一口麵條,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不管你從哪跑出來的,跑出來就對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雞湯很鮮,熱氣撲在臉上。

第二週上班的時候總監分了一個新專案給我,是一個本地文創品牌的全案策劃。

“蘇茗潼,你之前做過類似的案子嗎?”

“做過,但規模比這個小。”

“沒關係,先出個初稿,週三之前給我看。”

“好。”

週三之前意味著我只有四天。

我從來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過全案,但這反而是好事。

忙起來就沒有空隙去想別的。

週二凌晨兩點,我還在改第四版方案。

江遇在微信上發了條訊息:

“你還沒睡?我看你工位的燈一直亮著。”

“快了。”

“你加班加到公司來了?”

“住的地方WiFi不穩定。”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盯著螢幕,沒有回覆。

她沒有再追問,發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過來。

“那你好好搞,我先睡了。”

“明天給你帶早飯。”

“謝謝。”

“不客氣,牛奶麵包還是豆漿包子?”

“都行。”

“那我幫你選,你品味我不信任。”

我笑了一下。

很輕的,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確實笑了。

到這座城市之後,第一次。

週三上午我把方案提交給總監。

他看了二十分鐘,抬起頭。

“誰告訴你這個品牌的核心受眾是Z世代?”

“他們的社媒資料......”

“資料是死的,你去看看他們線下門店的客群,四十歲以上的佔六成。”

“你的方案調性太年輕了。”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重做,方向調一下,週五再給我。”

“好。”

出來的時候江遇在工位上衝我搖頭。

“第幾版?”

“第五版。”

“正常,我上次改到第八版。”

“你怎麼熬過來的?”

她想了想。

“靠一種信念。”

“什麼信念?”

“改完這版就去吃火鍋。”

我又笑了。

比上一次久了一點。

週五方案過了。

總監說了一句:“可以,有進步。”

四個字,但我站在走廊裡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緊張。

是一種久違的、因為自己做到了某件事而產生的踏實感。

這種感覺,在過去四年裡越來越少。

因為我的情緒一直系在另一個人身上,他開心我就鬆一口氣,他冷淡我就緊張。

現在那根線斷了。

斷了之後才發現,我還可以有別的線。

連在我自己身上的。

晚上江遇果然拉我去吃了火鍋。

“方案過了就得慶祝,這是規矩。”

“你的規矩。”

“對,我的規矩,入鄉隨俗。”

鍋底翻滾著,辣氣直衝天花板。

她涮了一盤毛肚遞給我。

“蘇茗潼,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剛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現在嘛......”

她拿筷子點了點我。

“至少像根正常的弦了。”

“謝謝你的形容。”

“不客氣。”

她又涮了一片肥牛。

“我跟你說,這座城市最好的一點,就是沒有人會追著問你為什麼來。”

“大家都是從別處來的,各有各的故事,誰也不問誰。”

“你也是?”

“我也是。”

她沒有展開說,我也沒有問。

回去的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

走在上面沙沙響,踩一腳就碎。

我忽然想起,以前和謝濯蕭走過的每一段路,我都會刻意放慢腳步去等他。

後來發現,他不是走得慢。

他只是總在回頭看別的方向。

現在我一個人走,步子快了不少。

快到有點不習慣。

但不習慣也沒關係。

走著走著就習慣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