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四年,天晴一夜_第 5 章 新手機第一次響是降落後第三天
第 5 章
新手機第一次響是降落後第三天。
不是謝濯蕭,不是奚珞穎。
是我大學時期的輔導員陳姐,也是這次幫我對接工作的人。
“茗潼,報到手續我幫你約了週四上午,把材料帶齊就行。”
“好。”
“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找了間短租,先住著。”
“離公司遠不遠?”
“地鐵三站。”
“行,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這通電話是我新生活裡的第一個錨點。
一千八百公里以外的事情,我暫時不去想。
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想了就走不動了。
短租公寓在一棟老居民樓的六層,沒有電梯,窗戶對著一條種滿梧桐的小街。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我花了一個下午把它收拾出來。
鋪好床單的時候,房東阿姨上來送了一袋水果。
“小姑娘一個人?”
“嗯。”
“出差還是讀書?”
“工作。”
“那挺好,這邊治安好,就是冬天冷,記得買個電熱毯。”
“謝謝阿姨。”
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
“你眼圈好紅,是不是感冒了?多喝熱水啊。”
“好。”
我關上門,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只是需要一個把自己縮得很小的姿勢。
小到這間陌生的房間能把我裝下。
週四上午我準時到了新公司。
是一家本地的文化傳媒,規模不大,主營品牌策劃和內容孵化。
陳姐幫我推薦的崗位是策劃主管助理,比我在原來公司的職位低半級,但我無所謂。
HR姐姐叫周楠,說話快,做事利落。
“蘇茗潼對吧?材料我都看了,你之前在宸恆傳媒做了三年?”
“對。”
“為什麼離職?”
“個人原因,想換個城市。”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你帶的作品集我們總監看了,覺得很不錯。”
“試用期三個月,有問題嗎?”
“沒有。”
“那下午就來上班吧。”
辦公區在寫字樓的十七層,開放式工位,牆上貼著各種專案的進度表和創意便籤。
坐我旁邊的女生叫江遇,短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桌上擺著一排手辦。
“新來的?”
“嗯。”
“從哪來的?”
“遠的地方。”
她沒有繼續問,遞了一瓶水過來。
“總監脾氣好但審美毒辣,方案改十遍是常態,做好心理準備。”
“謝謝提醒。”
“不客氣,我也是被改到哭過來的。”
她說完衝我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畫她的分鏡稿。
第一週我幾乎沒有跟任何人多說話。
上班、做方案、吃飯、回家。
新手機號只有陳姐和公司的人知道。
舊手機被我關機鎖進了行李箱最底層。
週五下班的時候江遇叫我一起吃飯。
“就樓下那家麵館,便宜又好吃。”
我說好。
麵館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嗓門大,招呼客人像吆喝趕集。
“兩位美女吃什麼?”
“一碗紅燒牛肉麵,一碗雞湯餛飩。”
江遇替我點了,然後看我。
“你吃不吃辣?”
“吃。”
“那給她加個辣椒。”
面端上來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你知道嗎,我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我抬頭。
“不是問你隱私,就是看你狀態,想跟你說一句都會好的。”
她低頭吸了一口麵條,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不管你從哪跑出來的,跑出來就對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雞湯很鮮,熱氣撲在臉上。
第二週上班的時候總監分了一個新專案給我,是一個本地文創品牌的全案策劃。
“蘇茗潼,你之前做過類似的案子嗎?”
“做過,但規模比這個小。”
“沒關係,先出個初稿,週三之前給我看。”
“好。”
週三之前意味著我只有四天。
我從來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過全案,但這反而是好事。
忙起來就沒有空隙去想別的。
週二凌晨兩點,我還在改第四版方案。
江遇在微信上發了條訊息:
“你還沒睡?我看你工位的燈一直亮著。”
“快了。”
“你加班加到公司來了?”
“住的地方WiFi不穩定。”
“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盯著螢幕,沒有回覆。
她沒有再追問,發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過來。
“那你好好搞,我先睡了。”
“明天給你帶早飯。”
“謝謝。”
“不客氣,牛奶麵包還是豆漿包子?”
“都行。”
“那我幫你選,你品味我不信任。”
我笑了一下。
很輕的,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確實笑了。
到這座城市之後,第一次。
週三上午我把方案提交給總監。
他看了二十分鐘,抬起頭。
“誰告訴你這個品牌的核心受眾是Z世代?”
“他們的社媒資料......”
“資料是死的,你去看看他們線下門店的客群,四十歲以上的佔六成。”
“你的方案調性太年輕了。”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重做,方向調一下,週五再給我。”
“好。”
出來的時候江遇在工位上衝我搖頭。
“第幾版?”
“第五版。”
“正常,我上次改到第八版。”
“你怎麼熬過來的?”
她想了想。
“靠一種信念。”
“什麼信念?”
“改完這版就去吃火鍋。”
我又笑了。
比上一次久了一點。
週五方案過了。
總監說了一句:“可以,有進步。”
四個字,但我站在走廊裡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緊張。
是一種久違的、因為自己做到了某件事而產生的踏實感。
這種感覺,在過去四年裡越來越少。
因為我的情緒一直系在另一個人身上,他開心我就鬆一口氣,他冷淡我就緊張。
現在那根線斷了。
斷了之後才發現,我還可以有別的線。
連在我自己身上的。
晚上江遇果然拉我去吃了火鍋。
“方案過了就得慶祝,這是規矩。”
“你的規矩。”
“對,我的規矩,入鄉隨俗。”
鍋底翻滾著,辣氣直衝天花板。
她涮了一盤毛肚遞給我。
“蘇茗潼,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你剛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現在嘛......”
她拿筷子點了點我。
“至少像根正常的弦了。”
“謝謝你的形容。”
“不客氣。”
她又涮了一片肥牛。
“我跟你說,這座城市最好的一點,就是沒有人會追著問你為什麼來。”
“大家都是從別處來的,各有各的故事,誰也不問誰。”
“你也是?”
“我也是。”
她沒有展開說,我也沒有問。
回去的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
走在上面沙沙響,踩一腳就碎。
我忽然想起,以前和謝濯蕭走過的每一段路,我都會刻意放慢腳步去等他。
後來發現,他不是走得慢。
他只是總在回頭看別的方向。
現在我一個人走,步子快了不少。
快到有點不習慣。
但不習慣也沒關係。
走著走著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