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四年,天晴一夜_第 6 章 方案上線那天

大霧四年,天晴一夜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然澈

第 6 章

方案上線那天,總監在專案群裡點了一句:

“蘇茗潼跟進後續,有問題直接跟客戶對。”

江遇在工位上用氣聲衝我說:

“恭喜,正式被扔到前線了。”

“這算恭喜?”

“當然,說明你被信任了。”

被信任。

這兩個字砸進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上一次被人說“信任”,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次是謝濯蕭說的。

“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嗎?”

他質問的是我為什麼總是疑心。

而現在這個“被信任”,是我做了事,別人看到了,然後把更重的東西交到我手裡。

兩種信任,完全不一樣。

客戶對接的第一次電話會議開在週一上午。

品牌方的負責人姓宋,三十出頭,說話直來直去。

“蘇茗潼是吧?你這個方案傳播路徑我基本認同,但有一個點我要改。”

“第三階段的線下快閃方案太保守了,我要更大的聲量。”

“您想要什麼量級?”

“能上本地熱搜的量級。”

江遇在旁邊給我遞紙條:他瘋了。

我沒接紙條。

“宋總,上熱搜需要事件營銷做引爆,您的預算能支援KOL矩陣嗎?”

“預算你別管,你先給我一個能炸的創意。”

“好,我今天下午給您一版初步構思。”

掛了電話,江遇看著我。

“你真打算今天下午就出?”

“沒得選。”

“有得選,你可以說兩天後。”

“說了兩天後他就去催總監,總監就來催我,不如我主動。”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

“蘇茗潼,你是不是以前被人PUA過?”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別讓別人等,別讓別人不高興。”

我沒回答,轉頭去寫方案了。

但她那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很久。

是不是被PUA過?

可能是,可能不是。

過去四年我已經分不清什麼是主動付出、什麼是習慣性討好了。

下午三點我把初稿發給了宋總。

他回了四個字:“有點意思。”

然後追了一句:“週三來我們公司碰,當面聊細節。”

週三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品牌方公司。

宋總的會議室在頂樓,玻璃牆外面能看到整條江。

“坐,喝什麼?”

“白水就行。”

他把方案列印稿鋪在桌上,用筆圈了幾個地方。

“這個互動裝置的概念很好,但執行上你有沒有想過落地的物料成本?”

“想過,我做了兩個版本,A版是理想狀態,B版是壓縮成本後的替代方案。”

“B版在哪?”

我翻到第七頁遞過去。

他看了一會,抬頭。

“你以前做過全案嗎?”

“做過,但規模比這個小。”

“看不出來,邏輯很清楚。”

“你在上一家公司做什麼?”

“策劃。”

“幾年?”

“三年。”

“那你應該已經是主管了吧?怎麼跑到我們這來當助理?”

“換了個城市,從頭開始。”

他靠在椅背上,把筆擱在桌面上轉了一圈。

“從頭開始挺好的,說明你還年輕到敢重來。”

他說完沒再追問,開始逐頁討論方案細節。

整整兩個小時,他問得極細,從視覺風格到地推話術,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上有一條江遇的訊息:“活著嗎?”

“活著,剛出來。”

“宋總沒把你吃了?”

“沒有,他挺專業的。”

“那就好,你回來吧,我點了外賣等你。”

“你等我幹嘛?”

“怕你餓暈在路上丟公司的人。”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站在寫字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江面上有風吹過來,夾著水汽,涼颼颼的。

三週前我還在另一座城市,坐在一個男人的對面,吃他用別的女人的菜譜做出來的飯。

現在我站在一千八百公里以外的江邊,剛談完一個獨立負責的專案。

人生好荒誕。

回到公司的時候江遇把外賣推到我面前。

“吃。”

“你也沒吃?”

“等你呢。”

“你不餓?”

“餓,但我發現你不在的時候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

她拆筷子的時候狀似隨意地說了一句。

“你舊手機是不是一直關著機?”

“嗯。”

“不打算開嗎?”

“暫時不打算。”

“那就別開了。”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有些東西關了就別再開。”

我夾了一口飯,沒接話。

但心裡知道,她看出來了。

看出我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

只是她不問,我也不說。

這就是這座城市的好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口,沒人非要揭開別人的。

吃完飯我在工位上繼續改方案。

改到九點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舊手機。

我上一次開啟它,是三週前的飛機上,關機之前看到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奚珞穎在群裡發的火鍋邀約。

三週了。

謝濯蕭有沒有找我?

他什麼時候發現我不在的?

他是先給我打電話,還是先問奚珞穎?

還是他根本沒發現?

我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不能想。

想了就又會被拽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在便利店買了一瓶牛奶。

排隊結賬的時候前面一對情侶在爭論買什麼口味的薯片。

男生說要芥末味,女生嫌辣。

“你每次都買這種奇怪的口味,能不能遷就我一次?”

“好好好,買你愛吃的番茄味。”

他把芥末味放回了貨架。

很小的事。

小到不值得記住。

但我站在他們後面,忽然想起謝濯蕭從來不遷就我。

不是大事上的不遷就,是這種細枝末節。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但每次點外賣都忘了備註。

他知道我暈車,但約會永遠選遠的地方,理由是“風景好”。

他知道我討厭在公開場合被忽略,但只要奚珞穎在場,他的眼睛就不在我這邊。

這些事情單拿出來看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積累四年,就變成了一座翻不過去的山。

回到公寓,我把牛奶放進冰箱,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這間屋子的天花板沒有任何裝飾,光禿禿的白。

不像謝濯蕭家的臥室,天花板上貼著夜光星星。

那些星星是我貼的。

花了一個晚上,踩著椅子,一顆一顆對著星座圖粘的。

貼完的那天晚上,我們關了燈,抬頭看滿天的假星星,他說了一句:“挺好看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沒有說謝謝。

沒有說辛苦了。

甚至第二天就忘了這件事。

後來有一天我在他朋友圈的點贊列表裡看到,奚珞穎發了一條關於露營看星星的動態。

他不僅點了贊,還評論了:“下次帶我。”

我的假星星,不如她的真星星。

手機響了,是新手機。

江遇發了一張圖過來。

是她畫的一幅小插畫,一個火柴人站在山頂上,舉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兩個字:

“下班。”

我笑了。

關了燈,在黑暗裡閉上眼。

沒有假星星。

也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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