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的前調是她的故事,尾韻是我的餘生_第 8 章 嶼白
第 8 章
“嶼白,下週格拉斯有個國際香料展,Mathieu讓你去做我們實驗室的展位講解。”
Clem把一沓資料拍在我桌上。
“我?來了才一個月。”
“Mathieu說了,你的嗅覺分析能力是整個組最好的。”
“而且你中英文都流利,展會上亞洲客戶多,你正合適。”
來格拉斯一個月零四天。
這一個月裡我完成了六組GC-MS分析報告,負責了兩批茉莉原料的嗅覺初篩,用我那個“太敏感不適合這行”的鼻子。
Mathieu把我篩出來的結果和儀器資料做了對比,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他在組會上拿著報告說了一句:
“有些能力是天賦,誰告訴你天賦是缺陷,誰就是蠢貨。”
Clem在底下衝我擠眼睛。
展會那天我穿了一件Clem借我的白襯衫,頭髮整理乾淨,站在展位後面。
上午接待了十幾組客戶,有法國本地的,有日本的,有美國的。
下午人少了一些,我正在整理樣品臺,聽到一個聲音。
“請問這裡有格拉斯茉莉的精油樣品嗎?”
中文,男聲,有點耳熟。
我抬起頭。
站在展位前面的人不是蔣牧辰。
是一個比蔣牧辰年輕一些的男生,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展會手冊,上面密密麻麻做了筆記。
“你好,有的,請問你是做什麼方向的?”
“我是國內來的,學香料化學的研究生,導師讓我來看看格拉斯的天然香料提取工藝。”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工牌上。
“商嶼白......你也是中國人?你在這工作?”
“嗯,研究助理。”
“好厲害!能在格拉斯的實驗室工作,你本科是哪個學校的?”
我說了學校名字。
他的眼睛亮了。
“學長!我也是這個學校的,小你三屆,香料化學方向!”
他叫宋硯秋,碩士二年級,這次來格拉斯是參加展會順便考察,想申請明年的交換專案。
我帶他看了我們的茉莉精油樣品,給他講了Enfleurage冷吸法的工藝流程。
他聽得很認真,每說一段就在手冊上記筆記。
“學長,你當年為什麼沒有直接讀研做這個方向?”
“因為有人跟我說我不適合。”
“誰啊?這麼不靠譜。”
“我前女友,她是做香水的。”
宋硯秋推了推眼鏡,表情微妙。
“等一下,做香水的?不會是......那個“氣味裡的愛情”的品牌吧?”
“前段時間特別火,後來突然停更了。”
“你知道那個品牌?”
“我們實驗室好多人都關注了,文案寫得特別好,有個聯合創始人叫什麼牧辰的,人設是調香師的靈感繆斯......”
他看到我的表情,聲音戛然而止。
“......學長?”
“沒事,那個品牌確實跟我有點關係。”
“什麼關係?”
“她給她男朋友配的香水,就是宣傳裡說的那些“獨家定製”。”
“靈感來源全是另一個男人的。”
“男朋友拿到的是稀釋版本,連個名字都沒有。”
宋硯秋的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個牛角麵包。
“她男朋友就是我。”
“............學長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沒什麼心情。”
“你把她甩了?”
“嗯。”
“甩得好。”
他合上手冊,鄭重地跟我握了握手。
“學長,你能在格拉斯重新開始,真的很了不起。”
展會結束那天晚上,Clem拉我去老城區吃飯。
宋硯秋也來了,三個人坐在一家小餐館的露臺上,點了一瓶當地的rosé。
Clem不太會說中文,宋硯秋不太會說英文,我在中間翻譯。
翻著翻著Clem忽然問了一句。
“嶼白,你以前那個調香師女朋友,她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已經拉黑了。”
“Bien. 不值得知道的人就不要知道。”
他端起酒杯。
“敬新生活。”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rosé的顏色在燈光下透出淡淡的玫瑰粉。
宋硯秋喝了一口,皺著臉說好酸。
Clem大笑。
我也笑了。
是來格拉斯以後笑得最多的一個晚上。
回公寓的路上我查了一下手機。
被拉黑的號碼沒有辦法發訊息進來,但微信裡多了幾個陌生人的好友申請。
點開第一個,驗證訊息寫著:
“嶼白,我是鶴笙的媽媽,她現在狀態很不好,你能回個電話嗎?”
第二個:
“嶼白你好,我是鶴笙的大學室友,她讓我轉告你,她把蔣牧辰從品牌裡踢出去了。”
第三個沒有驗證訊息,頭像是一隻白貓。
我看了一會,全部忽略了。
陽臺上的貓今天沒來。
我站在欄杆邊,聞著夜風裡格拉斯的味道。
一個月前我把所有的香水倒進了洗手池。
現在我被世界上最好的天然香料包圍著,每天用自己的鼻子判斷哪一批花值得被留下。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手機又亮了。
是宋硯秋髮來的訊息。
“學長,我今天回去查了一下那個品牌最後一篇推文。”
“不是停更通告,是一篇新的香水故事。標題叫“留不住的”。”
“我沒點進去看,但評論區第一條是蔣牧辰發的。”
“他說:“這一篇終於不是關於我的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沒有點進那個公眾號。
沒有搜那篇推文。
過了一會兒,我回了宋硯秋三個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