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斷玉_第3章 緊接着

緊接著，一個面容陰鷙的太監踏著陰影緩步走出。

「是誰，敢查封聖上的御用貢品？」

陸修遠臉上的猖狂瞬間僵死。

他看著那些代表著皇權巔峰的金吾衛，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磚上。

4

紫袍太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抖如篩糠的陸修遠，眼神比淬了毒的刀子還要冷。

「咱家伺候聖上三十年，還是頭一遭見著膽子這麼大的人。」

「探花郎，林大人，你們戶部好大的官威啊，連聖上的東西都敢貼封條？你們是不是還想把這些御用之物拉回家去，私自享用啊！」

林大人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公公明鑑！下官是被這陸修遠矇蔽了！是他說沈傢俬藏違禁之物，下官絕不知這是存放御用之物的倉庫啊！」

林大人一邊磕頭，一邊反手死死揪住陸修遠的衣領，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這個喪門星！你這是要拉著老子一起死！」

陸修遠腦中嗡嗡作響。

他臉色慘白如紙，手腳並用地爬向紫袍太監，連滾帶爬地解釋。

「公公！這是誤會！沈金瑟只是個商戶，這庫房裡的不過是她用來賺錢的私物，怎會是聖上的東西！」

紫袍太監冷哼一聲，拂塵猛地一甩，狠狠抽在陸修遠的臉上，瞬間拉出一道血痕。

「國庫連年空虛，沈當家出資兩千萬兩白銀，打通南洋商道，這一庫房的珍稀香料，都是沈當家從南洋帶回來，進獻給聖上的！」

「還有那份海圖，也是沈當家要獻給聖上的，你那個好表妹，竟然將海圖做成了一百零八隻紙船，還要扔進汴河裡！」

「陸探花，你可真是好本事啊！縱容表妹毀了南洋商道，如今又親自帶人來查抄聖上的貢品庫房！」

「怎麼，你是想謀反嗎？！」

這幾頂大帽子壓下來，陸修遠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僵硬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我，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沈金瑟！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往下跳！你故意不說那圖是要獻給聖上的，你故意誘我來查封庫房！」

「你好狠毒的心！」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水面上的浮沫，語氣平靜得出奇。

「陸修遠，坑是你自己挖的，也是你自己跳的。」

「我若什麼都告訴你，還怎麼看清你和你那表妹，到底有多蠢，又有多貪？」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放不下那點可憐的自尊，非要藉著趙侍郎的勢來踩死我。」

「既然你自尋死路，我便大發慈悲，送你一程。」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襬，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分給他。

「李公公，人證物證俱在，這幾個亂臣賊子，便交給金吾衛發落了。」

紫袍太監對著我微微頷首，態度竟十分客氣。

「沈當家放心，聖上聽聞航海圖被毀，雷霆震怒，這幾人，一個都跑不掉！」

「來人！全部拿下，打入大理寺死牢！嚴審戶部趙侍郎結黨營私之罪！」

如狼似虎的金吾衛瞬間撲上，將哭爹喊孃的林大人和癱軟如泥的陸修遠死死按住，拖死狗一般拖出了庫房。

5

大理寺的詔獄，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味與腐臭味。

三天後，我穿著一身流光錦長裙，踏進了這陰暗的死牢。

陸修遠被呈大字形綁在刑架上。

不過短短三日，他身上那層清俊文人的皮肉便被剝了個乾淨。

華貴的長衫成了破布條，身上佈滿了鞭痕與烙鐵的焦黑，寫文賦詩的右手被夾棍生生夾斷，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聽到牢門開啟的動靜，他費力地抬起頭。

汙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眯著眼看清是我，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慘笑。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停在他三步開外，阿骨立刻搬來一把乾淨的椅子讓我坐下。

「我是來通知你一聲，趙侍郎倒了。」

「他小舅子倒賣軍糧的鐵證被我遞了上去，聖上順水推舟，將他全家下了大獄。你指望的靠山，現在就關在你的隔壁。」

陸修遠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聲。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盡是不甘。

「沈金瑟，你一個滿身銅臭的女人，憑什麼能將朝堂命官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寒窗苦讀十年才拼來的探花功名，就因為弄壞了你一張圖，你就要我死！」

「我不甘心！」

我看著他這副怨天尤人的模樣，眼底滿是嘲弄。

「寒窗苦讀十年？陸修遠，你是不是真的以為，你是靠真才實學考上的探花？」

陸修遠猛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你什麼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輕蔑到了極點。

「你確實有才，可也就那麼一點了，文章辭藻華麗卻空洞無物，三個月前的會試，原本得個二甲都夠嗆！」

「能一步登天成了探花，不過是因為那時下南洋的船隊已經到港，聖上為了拉攏沈家，給了我一個體面……」

這句話，成了壓垮陸修遠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權力鬥爭中落敗，但他那畸形又膨脹的自尊心，絕對無法接受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被包裝出來的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