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斷玉_第6章 沈金瑟

「沈金瑟，你敢威脅朕！」

皇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硯，狠狠砸向我。

端硯擦著我的額角飛過，砸在金磚上四分五裂。

鮮血順著我的額角流下，滴落在流光錦的衣領上，觸目驚心。

我挺直脊背，迎著帝王的雷霆之怒。

「民婦不敢威脅聖上，民婦只是在陳述事實。商道之爭，講究的是互利共贏，絕不是??雞取卵。」

「戶部尚書錢大人和二皇子，貪圖沈家傢俬，不顧國家經濟命脈，進讒言矇蔽聖聽，他們才是真正的亂臣賊子！」

我將矛頭直指二皇子一黨。

「只要聖上賜下出海批文，讓南洋商道順利開通，民婦保證，每年上繳內庫的紅利，再加兩成。」

「沈家不僅是聖上的錢袋子，更是聖上穩定國庫、壓制戶部那些老油條的利刃！」

「是要??了我，引爆整個大燕的內亂，讓二皇子和戶部尚書趁機坐大。還是留下我，讓沈家繼續為聖上源源不斷地創造財富？」

「聖上是天下之主，這筆賬，比民婦算得更清楚。」

御書房內的氣氛凝滯到了極點。

四名金吾衛的刀依然架在我的脖子上，隨時準備切斷我的喉管。

皇帝在御階上來回踱步，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他在權衡。

良久，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中少了幾分??意，多了一種極度危險的審視。

「沈金瑟，你果然是個可怕的女人，陸修遠死在你手裡，不冤。」

皇帝抬了抬手。

金吾衛立刻收刀入鞘，退出了御書房。

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鬆弛。

但我知道，博弈才剛剛開始。

「你贏了，朕可以不收繳你的商行，也可以不賜婚。出海批文，朕馬上就可以給你。」

皇帝緩緩走下御階，停在我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但是，朕要你交出一樣東西。」

皇帝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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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首跪在冰冷的金磚上，額角的鮮血已經乾涸，在臉頰上蜿蜒出一道駭人的痕跡。

「聖上想要什麼，只要沈家有，定當雙手奉上。」

皇帝微微傾下身，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老眼死死鎖定我。

「朕要你沈家錢莊的密賬。」

「朝中百官、六部九卿，甚至是皇子后妃，在你沈家錢莊的真實往來賬目！」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這一手，才是真正的??招。

他要的是懸在滿朝文武頭頂的鍘刀。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百轉千回。

沈氏錢莊能做到大燕第一，靠的不僅僅是商業手段，更是因為掌握了無數權貴的把柄。

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貪汙受賄賣官鬻爵得來的銀錢，全存在沈家錢莊。

這些賬目，是我沈金瑟保命的最後底牌。

交出去，我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不僅得罪了滿朝文武，以後也只能任由皇權揉捏。

可不交，今日這御書房，我絕對走不出去。

「怎麼，沈當家捨不得？」

皇帝直起身，眼底的??意再次翻湧，「這天下都是朕的，百官的命脈，自然也該由朕來拿捏。你一個商女，握著這些東西，是想造反嗎！」

「民婦不敢！」

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依然平穩。

「只是這密賬干係重大，牽扯了太多朝臣的私隱。

一旦交出，滿朝文武必定會認為是我沈家出賣了他們。屆時，群情激憤，沈家將成為眾矢之的，寸步難行。」

我抬起頭，直視著皇帝。

「聖上，民婦交出密賬，便是將沈家置於死地。民婦可以死，但沈氏錢莊若被百官聯手抵制，轟然倒塌，國庫的那些窟窿，又該由誰來填？」

皇帝冷哼一聲，拂袖轉過身去。

「你倒是個會講條件的！朕既然要你的賬，自然會保你沈家安寧。只要你乖乖聽話，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戶部尚書和二皇子那邊，朕自會去敲打。」

皇帝頓了頓，語氣變得陰沉無比。

「這天下，只有朕能給你活路。交出密賬，你便是朕在朝堂外最鋒利的一把刀，若是不交……」

皇帝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

這是一場豪賭。

交出密賬，我將徹底淪為皇權鷹犬，終身被拴在皇帝的鎖鏈上。

但不交，今日便是死局。

「民婦……遵旨。」

我再次叩首，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密賬分為天地人三冊，分別藏於三處絕密之地，請容民婦三日時間，將賬冊整理妥當，親自呈交聖上。」

皇帝轉過身，看著我，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很好！沈金瑟，你是個聰明人，朕就給你三天時間。記住，別跟朕耍花樣。」

「退下吧。」

我緩緩起身，拖著有些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退出了御書房。

陽光刺眼，我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帶著幾分寒意的空氣。

李公公站在門外，看著我額頭上的血跡，微微嘆了口氣，卻沒有說話。

我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宮門。

這三日，將是決定沈家生死存亡的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