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時他說好,我訂婚時,他瘋了_第6章 展廳里只剩下最後一盞燈
展廳裡只剩下最後一盞燈。
任予安坐在長椅上,替我看一份策展稿。
他看得很認真,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
我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隨口問:
「任予安,你以前為什麼會記得我?」
他抬頭。
「什麼?」
「大學那張舊照片。」
我說:「你說你找了很久。可其實那時候我們並不熟。」
任予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稿子合上,像是認真想了想。
「因為那天下雨,你抱著一箱書,跑得很狼狽。」
我笑:「這有什麼好記的?」
「別人都在躲雨。」
他說。
「只有你怕書溼了。」
我怔住。
任予安看著我,語氣很輕:
「我那時就覺得,這個姑娘很奇怪。」
「明明自己也被淋得很慘,卻還在低頭檢查書有沒有進水。」
「後來義賣結束,我聽說你把所有錢都捐給了山區學校。」
他頓了頓。
「岑梔,我不是因為現在的你才喜歡你。」
「很早以前,我就看見過你。」
展廳裡很安靜。
安靜到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曾經在梁敘白身邊生活了三年。
他知道我的喜好,知道我的習慣,知道我作為梁太太該站在哪裡、該說什麼話。
可他很少問,我原本是什麼樣的人。
任予安卻記得一個被雨淋溼的我。
記得我抱著一箱舊書,記得我那時還沒有成為誰的妻子,也沒有被任何一段婚姻困住。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很難過。
又不只是難過。
像是有人穿過很長的時間,輕輕把過去那個不被在意的我扶了起來。
他說:
我看見你了。
3
我開始對任予安心動,是在梁敘白再次出現之後。
那天是一場商業峰會。
我原本只打算去露個面,沒想到會在會場外碰見梁敘白。
他比之前清瘦了些。
西裝依舊妥帖,眉目卻沉得厲害。
看見我和任予安一起走出來時,他的視線在我們之間停了幾秒。
然後問我:
「方便聊聊嗎?」
我還沒回答,任予安已經側過身,對我說:
「我去前面等你。」
他沒有替我拒絕,也沒有用男伴的姿態宣示什麼。
那一刻,我反而生出一點說不清的安心。
我和梁敘白走到一旁。
他遞給我一份檔案。
「岑家的股份,我已經讓律師重新整理過。你現在做公司,這些應該用得上。」
我沒有接。
「梁敘白,你不用再補償我了。」
他看著我,眼底有很深的疲憊。
「我不是補償。」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岑梔,我只是想再為你做點事。」
我輕輕笑了下。
從前我等過這句話。
等他為我多停留一點,多解釋一句,多堅定一次。
可人心很奇怪。
等不到的時候,覺得那是天大的遺憾。
真等到了,又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麼需要了。
我說:
「梁敘白,你知道嗎?以前我總覺得,只要你回頭,我大概就會原諒你。」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
我繼續道:
「可後來我才發現,我想要的不是一個人回頭。」
「我想要的是,他一開始就不要讓我站在身後等。」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的表情。
轉身離開時,任予安就站在不遠處。
他手裡拿著我的外套。
見我過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外套遞給我。
「起風了。」
我接過外套。
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很短的一瞬。
卻讓我心口輕輕一顫。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自己越來越願意待在他身邊。
因為他從不讓我難堪。
也從不趁我脆弱時逼我給出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裡。
安靜、穩定、溫和。
像一盞燈。
不催促歸人,卻永遠亮著。
4
真正讓我確定選擇任予安的,是一個很小的瞬間。
那天我們為了新展去看場地。
舊樓沒有電梯,展廳在四樓。
我穿了高跟鞋,上樓時不小心崴了一下。
其實不嚴重。
我扶著欄杆,很快站穩。
任予安卻立刻停下來。
「疼嗎?」
我搖頭:「沒事。」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堅持要揹我,也沒有大驚小怪。
只是走慢了許多。
每到一層,他都會停一下,等我跟上來。
看完場地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我腳踝有些腫。
任予安去附近藥店買了冰袋和噴霧。
回到車裡,他把東西遞給我。
「先敷一下。」
我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我逞強?」
他笑了下。
「因為你不是逞強。」
「那是什麼?」
「是不習慣依賴別人。」
我怔住。
任予安低頭替我把冰袋外面裹了一層毛巾,聲音很輕:
「岑梔,我不會要求你一下子相信我。」
「你可以慢慢來。」
「你想自己走的時候,我陪你走。」
「你走累了,我就在旁邊。」
「如果有一天你願意把手遞給我,我會接住。」
他說這些話時,沒有看我。
好像只是怕我腳踝更疼,正認真調整冰袋的位置。
可我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世上有很多種愛。
有的像昂貴的禮物,被鄭重地擺在面前,讓人無法忽視。
有的像盛大的煙火,熱烈,耀眼,轉瞬即逝。
而任予安給我的愛,像很普通的一陣風。
不聲不響地經過。
卻把冬天吹開了一道縫。
我看著他,忽然輕聲喊他:
「任予安。」
他抬頭。
「嗯?」
我說:
「你還喜歡我嗎?」
他明顯怔了一下。
隨即很慢地笑起來。
「喜歡。」
我又問:
「如果我現在說,我想試試看,你會不會覺得太晚?」
任予安看著我。
車窗外是港城潮溼的夜色,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春天提前落在了人間。
他很久沒有說話。
久到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給我退路。
可這一次,他沒有。
他只是握住我的手。
很輕。
卻很堅定。
「不會。」
他說:
「岑梔,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我垂下眼,忽然笑了。
原來選擇一個人,不一定是因為某個驚天動地的瞬間。
也不是因為要證明自己徹底放下了過去。
而是在無數個平常日子裡。
他遞來的熱咖啡。
偏向我的傘。
記得很久以前的舊照片。
不追問我的沉默。
也不利用我的脆弱。
這些細碎的溫柔,一點一點落下來。
終於把我心裡那片荒蕪,重新養出了春天。
後來任予安送我回家。
車停在樓下時,他沒有立刻鬆開我的手。
我也沒有抽回。
我們就那樣安靜坐了很久。
最後他低聲問:
「那以後,我可以正式追你了嗎?」
我偏頭看他。
「你之前不是已經在追了嗎?」
任予安笑了。
耳尖微微泛紅。
「之前怕你有負擔,只敢偷偷追。」
我也笑起來。
窗外有風經過,吹動路邊新抽芽的樹枝。
很輕。
很柔。
像一場遲來的春天。離婚時他說好,我訂婚時,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