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火鍋爹_第6章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裡快要被捏變形的紙杯，重重放在旁邊的鐵盤上。
「老子挨這一棍子，是為了護著自己閨女!你道哪門子歉?」
我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可是你受傷了，我賠不起醫藥費。」
一隻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手落在我頭上。
紅姐走過來，用手帕用力擦掉我臉上的眼淚，動作粗魯卻很溫暖。
「賠個屁的醫藥費!這點傷算啥子，你趙叔叔當年跟人搶攤位，被人拿刀追了三條街都沒眨過眼。今天這是他自己身手退步了，沒用!」
趙大川急了，扯著嗓子反駁。
「哪個沒用?老子一個打三個!要不是有人偷襲，老子能躺下?」
紅姐翻了個白眼，揪住趙大川的耳朵。
「別吹了，趕緊滾回去趴著縫針!」
趙大川一邊哎喲叫喚，一邊回頭瞪我。
「聽到沒，別整天胡思亂想。明天早上，給老子多買兩個肉包子補補就行!」
11
這場風波後，江建平因為尋釁滋事被判了三年。
我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徹底放進了肚子裡。
火鍋店重新裝修，換了一塊巨大的紅色發光招牌。
時間在這個充滿牛油香氣的大堂裡，過得飛快。
十年後，紅姐拿著一張高二的期末成績單，啪地一聲拍在趙大川的臉上。
「趙大川，把你的老花鏡戴上，好好數數咱閨女考了多少分!」
趙大川手忙腳亂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眼鏡架在鼻樑上。
我穿著高中的藍白校服，站在一旁，個子已經躥到了紅姐的鼻尖。
趙大川盯著成績單上的數字，咧開嘴笑得露出了後槽牙。
「年級第十!六百二十分!老子就知道，我閨女這腦殼裡裝的全是智慧!」
紅姐在一旁嗑著瓜子，滿臉驕傲。
「明天開家長會，你這身油膩膩的衣服趕緊脫了，穿我上個月給你買的那套西裝去，別給咱閨女丟人。」
第二天下午，高二三班的教室裡。
趙大川穿著一套緊繃繃的黑西裝，圓鼓鼓的肚子把襯衫釦子撐得快要崩開。
他坐在一群打扮精緻的家長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表揚了這次成績最好的幾個學生，我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趙大川立刻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家長湊過來搭話。
「江渝爸爸，你家孩子平時都上什麼輔導班啊?每天學到幾點?」
趙大川擺擺手，聲音洪亮得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上啥子輔導班!浪費那個錢!我閨女每天放學還要在店裡幫我算賬、端盤子。到點就睡覺，從來不熬夜!」
眼鏡家長愣住了，一臉不信。
「那不可能，現在競爭多激烈啊，不往死裡卷，怎麼考好大學?」
趙大川皺起眉頭，粗聲粗氣地回應。
「考好大學是為了啥子?還不是為了找個好工作，吃口安樂飯?我跟你們不一樣，我閨女就算考不上大學，回來繼承老子的火鍋店，每天吃香喝辣，照樣活得自在!娃娃的身體和開心最重要，卷個錘子卷!」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後班主任帶頭鼓起了掌。
高考前最後一個月，我因為壓力太大，連著幾天吃不下飯。
有一天深夜，我還在房間裡背歷史。
趙大川敲開門，手裡提著一袋烤串和兩罐冰可樂。
他把書一把合上，把肉串塞進我手裡。
「吃!吃飽了睡覺!明天考成啥樣算啥樣，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12
七月底，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鎮上。
拿到綠皮信封的那天，趙大川激動得把火鍋店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掛上一塊「東家有喜，今日免單」的大紅牌子。
晚上，火鍋店裡擺了七八桌流水席。
街坊鄰居、常來的老顧客，還有老李，全都來了。
紅姐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挨桌敬酒，笑得合不攏嘴。
「老李，多吃點毛肚，這可是我們家大學生親自切的!」
老李端著酒杯，拍著趙大川的肩膀。
「大川啊，你當年把這丫頭留下來，算是留下了一個金疙瘩，苦盡甘來咯!」
趙大川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反駁。
「啥子金疙瘩，她就是我閨女!親閨女!」
我坐在靠窗的那個角落，看著大堂裡喧鬧的人群。
十年前，我渾身是傷、餓得快要死掉的時候，也是蹲在那個門外的臺階上。
我以為我的人生爛透了，只配活在豬圈和毒打裡。
但我遇見了一個嗓門極大、脾氣暴躁，卻願意拿命護著我的男人。
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給了我一個家。
一個每天都有熱騰騰的蛋炒飯、有人催著我加件衣服的家。
宴席散去，店裡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紅姐拿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塞進我手裡。
「這是你大學的生活費，不夠了就開口，別委屈自己。出去大城市，想吃啥買啥，別讓人看扁了。」
趙大川端來一鍋熬好的紅油鍋底，放在桌子正中間，點燃了煤氣灶。
紅豔豔的牛油在鍋裡翻滾，香氣撲鼻。
他轉身進了後廚，沒一會兒，端出了一大碗冒著熱氣的蛋炒飯，砰地一聲放在我面前。
金黃的雞蛋碎裹著飽滿的米粒，上面撒著一撮翠綠的蔥花。
趙大川解下圍裙，一屁股坐在我對面，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夾在耳朵上。
「看啥子看，吃啊!吃飽了，明天老子送你去省城報到。」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炒飯塞進嘴裡，油潤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腔。
「爸，媽，這碗飯，我吃一輩子都吃不夠。」
趙大川愣了一下，隨後咧開嘴，粗糙的大手重重揉在我的頭頂上。
火鍋裡的紅油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升騰的熱氣模糊了我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