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鍋店門口蹲了一整天,肚子餓得咕咕叫。
後媽說進去上個廁所就帶我去買糖葫蘆,但我知道,她再也不會出來了。
天空飄起小雨,我縮在屋簷下,看著店裡熱氣騰騰的人群發呆。
店門開了,一個圍著滿是油漬圍裙的男人走了出來。
「哪家屋頭的瓜娃子?蹲這兒當門神嗦?」
趙大川嗓門極大,嚇得我一哆嗦。
見我不說話,他皺著眉頭罵了一句,轉身進了店。
沒過一會兒,他端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蛋炒飯走了出來,砰地放在我面前。
「吃!吃飽了找警察叔叔去,莫死在我店門口。」
我狼吞虎嚥地往嘴裡扒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一碗飯,換了我管他叫一輩子的爹。
01
火鍋店的香氣逼人。
我饞得直咽口水。
蛋炒飯像是用牛油炒鍋的,香噴噴的,還有點辣。
我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飯,趙大川嘟嘟囔囔地又放下來一碗。
「這麼兒餓死鬼投胎啊?吃這麼多?」
我眨了眨眼,剋制地抬起頭。
「叔叔,我不白吃,我給你幹活行嗎?」
趙大川瞪圓了眼睛,粗黑的眉毛擰在一起。
「幹啥子活?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奶娃娃,灶臺都夠不到,少在這裡給老子碰瓷!」
他伸手揪住我的後衣領,提溜著我往街口走。
「走,老子送你去派出所。」
我拼命掙扎,雙腳亂蹬。
我不能去派出所,一旦去了,警察一定會聯絡我爸和後媽。
後媽要是知道我沒丟成,絕對會用燒紅的火鉗弄死我。
路過電線杆,我伸出雙手雙腳,死死抱住粗糙的水泥杆子。
趙大川用力拽了兩下,沒拽動。
「鬆手!你個死娃娃力氣啷個嫩個大!」
我咬緊牙關,臉貼在電線杆上,蹭了滿臉灰。
「我不去派出所!我會洗碗,我會掃地,我吃得很少!」
趙大川氣笑了,雙手掐住我的腋下,用力往上一提。
我整個人被他提在半空中。
十分鐘後,我坐在了派出所的藍色塑膠椅上。
員警老李端著茶缸,問我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滿是泥巴的舊布鞋。
無論老李問什麼,我一句話也不說。
趙大川在一旁直拍大腿。
「李警官,這娃娃絕對是被人故意扔到我店門口的,你趕緊查查監控,把大人找出來抓進去蹲大牢!」
老李調出火鍋店門口的監控。
螢幕上,一個戴著黑色帽子捂著口罩的女人拉著我走到監控死角,隨後女人獨自快步離開,拐進沒有監控的小巷子。
老李嘆了口氣,連個正臉都沒露,這怎麼查?
「大川啊,這孩子暫時查不到身份,福利院那邊最近床位滿了,要走程式也得下個月。」
老李喝了口茶,「你先帶回去管幾天飯,等我訊息。」
趙大川一拍桌子站起來。
「老子開門做生意的,又不是開善堂的!我不管,我人送到了,這就走!」
他轉身大步往外邁。
我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跟在他屁股後面。
他走得快,我也跑得快。
他停下腳步猛地回頭,我沒剎住車,一頭撞在他滿是油煙味的圍裙上。
「你跟著老子幹啥子!」
「我會洗碗。」我仰起頭,死死盯著他。
趙大川煩躁地抓了一把寸頭,罵罵咧咧地領著我回了火鍋店。
店裡,一個燙著捲髮、塗著紅嘴唇的女人正在櫃檯前對賬。
她看了一眼趙大川,又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我。
「趙大川,你出去倒個垃圾,撿個叫花子回來幹啥子?」
「老李非塞給我的,說讓管幾天飯。」
紅姐翻了個白眼,從櫃檯走出來,嫌棄地捏住鼻子。
「臭死了,身上都餿了。走,去後頭洗個澡。」
她把我帶進後院的洗澡間,開啟熱水器,往盆裡兌水。
「脫衣服,進去泡著。」紅姐拿來一塊香皂,扔進盆裡。
我背對著她,脫下破舊的外套和發黃的秋衣。
紅姐伸手準備給我搓背,手剛碰到我的皮膚,猛地停住了。
我轉過頭,看到紅姐眼睛瞪得老大。
她丟下毛巾,轉身衝出浴室,對著外頭大吼出聲。
「趙大川!你給老孃滾進來!」
02
紅姐的吼聲震得洗澡間的門框嗡嗡作響。
趙大川提著一把切肉刀探出半個身子,滿臉不耐煩。
「叫喚啥子!老子切毛肚呢!」
紅姐一把將他拽到洗澡間門口,指著我的後背。
趙大川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手裡的切肉刀重重磕在門框上。
我的背上,縱橫交錯著暗紅色的舊疤和起水泡的新燙傷,那是後媽用剛夾過煤球的火鉗烙上去的。
趙大川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這他媽是哪個畜生乾的!」他咬著牙,眼珠子爬滿紅血絲。
紅姐紅了眼眶,走過來用毛巾輕輕沾水,避開那些傷口,給我擦洗身體。
洗完澡,紅姐翻出她壓箱底的一套粉色運動服。
衣服太大,袖子和褲腿都要捲起好幾折。
我穿好衣服,走到前廳,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
我必須證明我有用,我不能再被趕出去。
傍晚,火鍋店裡坐滿了人,熱氣燻得玻璃窗一片模糊。
我端著茶壺給客人倒水,動作麻利。
紅姐在櫃檯後頭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