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謝後不歸人_第9章 說完

第9章

說完，他掀開帳簾，大步離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帳簾，久久沒有動。

北狄的冬天很長。

大雪一場接一場，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像是永遠不會有盡頭。

我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日早起，隨侍女學北狄話，下午去王帳聽貴族們議事，晚上陪北狄王用膳。

他待我很好。

好得有些出乎意料。

從不過問我以前的事，從不勉強我做任何事，甚至從不踏入我的內帳半步。

有一回，我忍不住問他：“大王，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他看了我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說：“因為我是大周的郡主？”

他笑了。

“你太小看自己了。”

“那是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輕輕拂去我肩頭的雪。

“等你真正想留下來的那天，我再告訴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

春天來的時候，雪化了，草綠了，整個王庭像是活了過來。

我開始跟著北狄王出獵，騎馬射箭放鷹。

有一回，我射中一隻野兔，他比我還高興，當場讓人烤了，親手撕下最嫩的一塊肉遞給我。

“嚐嚐，這可是你自己獵的。”

我接過，咬了一口。

“好吃嗎？”

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容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那天回王庭的路上，他忽然問：“郡主，你想家嗎？”

我沉默片刻，說：“不想。”

他側頭看著我。

“那個人呢？”他問，“想他嗎？”

我看著遠處茫茫的草原，沒有說話。

他沒有追問。

馬蹄聲噠噠作響，春風拂過面頰，暖洋洋的。

許久，我開口：“大王，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跟他回去嗎？”

“為什麼？”

“因為，”我說，“我等的不是他。”

他愣了愣。

“我等的是七年前的那個少年。”我說，“可他早就死了。”

“死在他把別的女人的香囊系在腰間那天。”

“死在他一次次對我說‘下次’的時候。”

“死在——”我頓了頓，“我燒掉那些信的夜晚。”

他沉默聽著。

“大王，”我轉頭看著他，“你問我是不是想他。”

“我告訴你，我不想他。”

“我想的，是我那七年。”

“是那個傻傻等著的自己。”

他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你現在呢？”他問，“還想等嗎？”

我搖頭。

“不等了。”

他忽然笑了。

“好。”他說，“不等就不等。”

“往後，本王陪你。”

訊息傳到北狄時，已是初夏。

那日我在帳中看信——是大周來的國書，例行公事的那種。看到一半，手忽然頓住。

信上說，顧長淵辭了將軍之位，散盡家財，獨自北上。

去向不明。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侍女在一旁問：“閼氏，怎麼了？”

我回過神，將信摺好，隨手扔進火盆裡。

“無事。”

火舌舔舐著紙張，很快將那幾行字吞沒。

我沒有告訴北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