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白首_第5章 他不明白她怎就能這樣心狠
他不明白她怎就能這樣心狠,說舍就舍,說棄就棄,說走就走。
她不過一個女子啊。
孃家已決裂。
這世上,她除了他,已無人可依。
除了許家,她已無處可去啊。
而他有功名在身,已當了官,前途正好。
只不過是納個妾。
只不過是納個妾!
她怎就能走得如此決絕?!
「澤哥兒,娘想起夜。」
娘眼盲,事事需人照料。他是男子,恩恬年幼,以往都是意桐在搭手。。
過往沒覺得如何,不過是搭把手的事兒。
她沒嫁進來的時候也是他做。
意桐走後,雲柚懷著身子不便,小妹笨拙夜裡又怕黑。
他重新照料,才恍惚想,以前瑣事是這樣多嗎?
原來是意桐照顧得細緻,平添了娘許多需求。
起夜這事兒,以前也沒有的。
想來是如今上了年歲,每日都要起夜。
可他竟毫無所覺,不知意桐有多久夜裡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送娘回屋,娘拍著我的手道:
「這麼晚還沒睡?在掛懷意桐?
「莫想了,她無處可去,眼下只是一時想不開,早晚會回來的。」
是啊,她無處可去,他前途正好。
她只是生氣傷心,一時轉不過彎來。
想到這裡,許宥澤心安定了些,熄滅燭光躺上了床。
躺下了,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一半床空著,冰著,連著他的心好似也空了一大半。
臥室的窗沒關嚴,風一吹就開了。
他恍惚想到。
意桐走後,再沒人提醒他天涼該加衣,嘮叨他夜裡不能踢被子了。
受了寒,夜裡咳嗽,再沒人夜半起身為他遞上一杯溫水,再念叨他這麼大人不知注重身子。
喝醉酒也沒人邊心疼唸叨他醉大傷身,邊扶著他,溫柔遞到他嘴邊一碗吹涼了、正溫熱的解酒湯。
官場受了挫,也再沒人軟聲寬慰,引他正確行事的法子。
......
想著,心更空更痛了,竟像被什麼利刃生生挖去一半。
他忍不住抱住以往意桐睡過的布枕,緊緊壓向??口。
那上面似還殘留著少許她髮間的馨香,他想借以填補那份空和痛。
許宥澤抱著布枕,再忍不住,淚水潸然而下,流了滿面。
他悔了,真的悔了。
他和李意桐少年相許,相知相愛。
他曾真心痛她喪母之痛,曉她心結所在。
他明明許諾了她此生只她一人。
是什麼時候忘了的?
是的,他覺得她已嫁了他,已無處可去,已離不開他。
所以他欺她負了她。
娘說她會回來。
可她真的還會回來嗎?
他得找她。
必須要找到她。
介時她提什麼要求,他都答應。
只求她能回來。
09
祖母要回京了。
臨行前偷摸給我塞了大紅包,珠翠頭面、珍珠瑪瑙也塞了幾匣子,綾羅布匹也送了幾箱。
老太太還揹著人跟我道歉:
「好孫媳啊,別嫌祖母先前小氣又小心眼,只是惟之早前受了苦,如今瞎了眼,老婆子怕嫁進來的女子只是圖富貴,轉頭再傷了他。」
「你是個好孩子,溫柔大方,性子柔順。先前都是祖母小人之心,你莫與祖母生隙。」
我驚了驚。
不知她哪裡來的話。
雖說她先前不願回京,有怕我照顧不好周惟之的心思。
可這都是人之常情,算不上小心眼。
至於小氣,我更是沒覺得。
畢竟我敬茶當日,她也是送了極厚重的見面禮的。
一對兒價值不菲的祖母綠玉鐲,倒叫我這個假孫媳忐忑了好一番,小心翼翼收了起來。
所以,先前還都是小氣?
「惟之啊倔強,眼盲後又染了消極,往後你若受了委屈,寫信跟祖母說,祖母定會為你做主。」
臨走她又透露了一件事。
原來周惟之的眼睛,並非毫無復明希望。
只是在京的時候看過一些大夫,折騰了一些日子,效果不盡人意。
希望又失望,反反覆覆,最終他自己受不了,堅決不治了。
放逐自己來了江城,打算就在此了卻餘生。
「好孩子,若可以,你再勸勸他。」
原來周惟之的眼睛,能治。
祖母走後,我和周惟之的日常照舊。
新婚夜那句待祖母走後就方便了的話,誰也沒提。
誰也都沒說要從同一間房裡搬離。
只是周惟之獨處的時間卻變長了。
經常一個人待在書房,不知忙活什麼。
直到有一日,我在屋裡給他縫製新衣,眼前突然遞上一個木雕的人偶。
梳著墮馬髻,穿著石榴裙,舉態溫婉。
是我慣常的樣子。
只是人偶雕得不夠平潤,技藝略顯粗糙,且人偶臉上未雕刻五官。
我愣愣的,伸手去觸那人偶,卻不敢握進手裡。
「給我的?」
周惟之輕「嗯」了聲。
面上微赧,雙目不能視人,卻也不往我這兒看。
我接過人偶,細細摸過她的髮髻、石榴裙。
外表不夠平滑,還留有一道道細小的刻痕。
可這痕跡卷著繾綣的情愫,隨著手指摸過,一道道刻進我心裡。
我看他耳朵聽著我這邊的動靜,側臉上,眼睫也忽閃著。
聽他忍不住問:
「可還能入眼?可還......喜歡?」
我看著他藏在袖子裡,卻沒完全藏住的手,露在外面的指尖上是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抱著人偶,鼻子泛酸卻笑起來:
「喜歡。」
看著他,又道:
「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