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白首_第3章 除了眼盲
除了眼盲,丁點毛病沒有,是極極俊秀一人,娘子考慮一下?」
我回神連忙擺手。
我是一個剛和離的婦人。
誰知聽了我的事,這王嬸子積極性不退反升。
「你夫君能頃刻寵愛另一名女子,你和離立刻改嫁又怎麼了?」
「聽你說來,你上次嫁人是為求一人真心。
「既沒求到,你這次就撇開那勞什子真心,求個能過點安穩輕省日子的人家不好嗎?
「小娘子,你經歷過當知道,真心難求,還不能當飯吃。」
我聽得走了神,沉默不語。
王嬸子又說:
「那你就當這是做工好了,只是多一道成婚的流程。」
「總歸你也是嫁過人的,貼身照顧個眼盲男子,總羞不著你吧?」
我到底沒同意。
覺得太快太怪了。
沒找到工,但我身上總歸還有點銀子。
一直住客棧是不行的,便想在江城賃座小院。
想著先安頓下來,日後再找別的工做。
就算找不到也沒關係,我會織布繡花,繅絲納履。
找到門路,日子總歸能過下去,養自己一個,應該也不會太難。
只是這江城稍微好一點的小院,租賃費用都有些貴。
叫我有些為難。
便宜的又太偏,我一女子獨身生活,不太安全。
安頓的第一步,就難住了我。
......
不知是不是我與那眼盲的公子有緣。
沒兩日,他竟透過王嬸子找上了我。
果如王嬸子所說,這人生得俊秀斯文,只是不知是身體不好,還是眼睛看不見無法多活動的緣故,身子看上去略微單薄,顯得有些文弱。
他辨聲朝我作揖:
「在下週惟之,冒昧打擾,望娘子勿怪。」
他竟是來求親的。
「娘子有所不知,如今守在江城這裡照看我的,是我祖母。
「她年歲大了,本該在京中我父親那兒安享晚年,享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如今卻因為掛懷我,一直留在這裡。江城溼氣重,待久了恐礙她的身體。
「我勸她回京,祖母卻不願撇下我獨自回去,除非我娶妻。」
不是沒有其他人願意嫁他。
只是他原本就無意娶妻,現在又是一個瞎子,更不想耽誤他人。
他聽聞有個能合祖母眼緣的娘子,剛和離,無所依,所以......
他又朝我作揖:
「我這樣說絕不是看輕娘子。
「只是想娘子若缺一個落腳的地方,求一段安穩日子度過眼下,那能不能幫我演出戲?暫時與我搭個夥?」
說著,他又急忙補充:
「我會按招工給娘子月例,期間也絕不會佔娘子便宜。」
「待他日娘子想走,安頓的銀子和和離書我都會奉給娘子。」
看他真誠模樣。
我有些哭笑不得。
沒想到我這和離的婦人身份,與他所求倒契合上了。
只是我不懂,他既然擔心老人身體,又不想娶妻耽誤他人,為何不與老人一同回京?
怕有什麼不便說的,我沒有問。
我細細思量。
同意了。
06
只為做戲,我們商量好婚事一切從簡。
但這從簡的婚事,竟也比當初我與許宥澤成親時的場面盛大熱鬧。
我爹是個小官,看不上許家落魄,本想高嫁我攀攀關係。
但我鐵了心要嫁許宥澤,甚至要死要活。
他憤恨甩袖而去,扔下一句:「真真和你沒出息的娘一個模樣!」
我當時心痛得要死。
因為我娘曾是大家閨秀,當初父母也不同意她嫁給寒門出身的我爹。
她不顧一切嫁了我爹,最終被我爹辜負,臨了我爹竟也將我娘舍下一切嫁給他的行為稱作沒出息。
因著沒孃家祝福,許家又貧。
我嫁給許宥澤時,不過坐著一頂半舊不新的花轎進門。
連酒席也只象徵性擺了幾桌,請了鄰里見證。
對此,許宥澤滿是愧疚,婚房裡映著紅燭的光,立誓絕不負我。
待家境好了,什麼都補給我。
可結果家境還不算多好,他就先養了外室。
罷了罷了,爛人還是別想了。
婚房裡,要掀蓋頭。
喜娘將喜秤遞給周惟之,他擺手拒絕。
試探伸手。
摸到蓋頭時,他嘴角微微勾起,好似鬆了口氣,小心掀了蓋頭。
喜娘笑著說起吉利話:
「郎君心細又溫柔,娘子得此夫君,日後定圓滿一生。」
周惟之含笑道了謝,給了喜娘喜錢,喜娘便歡喜地帶著人退出去了。
我走了神兒。
許家沒請喜娘,當初和許宥澤成婚,竟連這樣一句恭維祝福話都沒有。
說著真心的人,最終什麼都沒給我。
如今做著假戲,卻處處顯著圓滿。
對面,周惟之道:
「近幾日要委屈娘子與我同住,待明日敬了茶,我會盡快勸祖母啟程回京,之後就方便了。」
我看他站在婚房裡,似有兩分無所適從,有點好笑。
起身扶他坐下,倒了熱茶放進他手心。
「郎君不必如此,這婚事我也得了利益。
「況且還要拿郎君月例,我會配合好郎君,也會照顧好郎君。」
他訥訥地抿茶:
「終究有損娘子名節。」
我瞧他這麼大男人,卻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的無措模樣。
莫名覺得自己佔了好大便宜。
忍不住逗弄了一句:
「夫君客氣了。」
剎那,紅暈自他脖子向上攀爬。
我眼神撞過去時,見到的是他通紅得仿若要滴血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