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白首_第2章 你可憐可憐我
」
「你可憐可憐我,接納我吧,我給你磕頭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求得真情實意、婉轉哀怨,好似我是那拆散許仙和白娘子的法海。
我不明白,我沒同意。
待只剩我與許宥澤兩人時。
我們圍桌而坐,我問他心意。
「你是喝醉犯了糊塗,還是本身就有什麼想頭?是對我生了厭?」
我和他青梅竹馬,他曾為我寫詩、為我臉紅。
曾給我庇護,視我如珠如寶,許我海誓山盟。
我想弄明白,究竟是曾經的情誼太假。
還是人心易變。
許宥澤握著杯子垂著眼。
沉默片刻,聲音裡藏著愧疚:
「是我對不起你,娘子。只是成婚後你太能嘮叨了,我讀書放鬆一點你說教,我和同僚吃酒你要規勸,當官辦公你也要念叨,外人誇我你也不允我太高興。
「可我是個男人,想要妻子賢惠,也想要身側有人解語,紅袖添香。
「雲柚和你不一樣,她不會嘮叨我這個不行,那個不好,她讚我崇拜我依賴我。她比你更懂我想要什麼。」
04
我握著茶杯,杯身是溫熱的,我卻覺得周身一片寒涼,寒進心裡。
他說的我都記得。
他讀書我說教那次,是因他考中舉人後被誇得飄了,一連三個月無心讀書,日日與三五友人聚在一起互相吹捧。你誇我必中狀元,我誇你將名列一甲。
可事實是,那幾人最後都落了榜。
被我勸回來用心讀書的許宥澤也不過將將榜上有名。
我不是反對他與同僚吃酒,本也給他備著吃酒的銀錢。只是心疼他喝得太醉傷身子,總會叮囑兩句。
他辦公總想得過且過,遇事總想糊弄過去,還有被人一誇就愛飄的臭毛病。
我不求他升遷,卻擔心他這般脾性,會被人利用,怕他遭難。
卻原來這些種種,都成了他日漸厭我、最終負我的緣由。
我想笑,眼淚卻先從眼眶裡落下來。
一串跟著一串,想止都止不住。
許宥澤被嚇到,慌著神來抓我的手。
「意桐,你別哭,是我的錯,我知道你心底是為我好的。」
「我沒有厭你,我依然離不開你,我只是我只是......
「意桐,你打我吧,難受就打我,可我求你,也理解理解我,留下雲柚母子吧。」
「我保證不會因為有了她,就苛待你,不會讓對她的喜愛多過你,必讓她敬你重你。」
「我發誓,此生身側只你們二人,再不會有旁人。」
他許下的諾言,和曾經的誓言重疊:
「意桐,我發誓,此生只你一人,絕不納妾。」
「否則必叫我仕途坎坷,一生悽零,不得好死。」
紅燭蓋頭,顏色未失,誓言卻早已變了。
我哭著笑,掙脫了手,說:
「不,是我錯了。
「是我忽視了你的心情,說盡了讓你難受的話,不怪你。」
許宥澤更慌了,慌得失措,撲著來握我的手。
「不,你別這樣意桐,你別嚇我。你若是當真容不下雲柚,我就送她走。
「你別和我生分意桐,我絕離不開你的。」
我笑了。
後來我抹乾眼淚,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哭,也不躲他握上來的手。
把認錯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沒有嚇你,也沒有和你生分。我只是方才知道你內心所想,有一點難受。
「聽完你說的,我也真心覺得自己有錯,過往太嘮叨,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信了。
小心覷著我,有點欣喜。
「那你是答應留下雲柚了?」
我點了頭,只是提了要求:
「但你要給我籤個保證書,我寫,你籤。保證不能愛她多過我,保證每月在我院子裡留宿的日子要多過她,我要寫許多保證,你給我籤。」
他近乎喜極而泣,激動地握緊我的手。
「我籤,多少要求我都籤。只要你願意留下雲柚,只要你依然愛重我,怎樣我都答應。」
我在保證書下藏了和離書,輕易就騙他簽了字。
我同意那天。
他們喜極而泣,歡天喜地。
當晚就擺了酒,弄了一桌好菜,慶祝一家子圓滿。
我也吃酒,也跟著笑。
隔日就揹著包袱,坐上了南下的船。
05
沒有目的地。
路過江州時,覺得江州風景好,我便在這兒上了岸。
上了岸,在街市上逛了逛,甚是喜歡這兒的風土人情,便尋摸著想找份工做一做,在這兒安頓下來。
我四處打聽,找到了一位專給人找活計的牙婆。
誰知那牙婆聽到我的來意,打量了我片刻。
眼神一亮,笑得別有意味道......
「我這兒適合娘子的活計暫時沒有,倒是有門適合娘子的婚事,娘子可願考慮一下?」
啊?
我瞠目結舌。
這是牙婆還是媒婆?
這牙婆已經自顧自介紹起來:
「是一位二十八歲眼睛有疾的青年公子,原本這家人是想招個能貼身伺候他的人。
「可男子粗心,女子又不太方便,後來想開,娶個娘子將將合適。
「那家人就想求個年歲大一點,瞧著溫婉心善,心細能照顧人的。」
說著,她又用那種稀罕的眼神放著光般打量我:
「我瞧著娘子這樣的,正是這家人想求的人。」
雖說照顧一個瞎子,聽著怪勞心累人的,但這人家裡不缺銀子,僱得起下人使喚,就缺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幫著掌掌眼用用心。
「這公子原還是個京官兒,眼盲後致仕,回了江城老家這裡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