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的訊息傳回村裡時,我還在田裡種地。
我素來要強,種地也不肯輸人。
尤其是不肯輸給葉氏。
葉氏那個賤人挖一畝,我就挖兩畝。
葉氏一個上午只喝一碗水,我就只喝半碗水。
和她比了大半輩子。
總是我贏。
想來這次也不例外。
好訊息是,我的兒子溫南高中,成了狀元。
壞訊息是,我的兒子溫南有了婚約,將要成為贅婿!
01
「哈哈哈哈哈哈!」葉妗笑得前仰後合,形象全無,一屁股坐到地裡,「宋千秋,你的寶貝兒子成了贅婿,你還拿什麼跟我比?哈哈哈哈哈!」
葉妗笑出淚來。
也顧不上手上的泥,把一張臉擦得髒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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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嘖,贅婿啊,往後生得娃娃,不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得跟著人家姓了。」
「宋千秋,你說,這溫家還有你們的一席之地嗎?」
日頭正盛。
陽光辣得晃眼睛。
我被這訊息驚得險些站不住,一頭就要栽進地裡。
可一聽見葉妗的嘲諷聲,我清醒了。
抓起泥巴就往她嘴裡扔。
一翻身騎到她身上,抬起手就往她身上招呼。
葉妗被我打蒙了。
反應過來,立即毫不留情地還手。
「宋千秋!你真打啊?瘋了吧你!又不是我讓你兒子丟人現眼當贅婿的,有本事你就去京城找溫南要個說法啊!打我有屁用!」
對啊。
我要去京城。
我要去找我兒子!
我猛地起身。
眼前一片花白,耳邊嗡得一聲。
身子不受力,直愣愣又要栽倒。
是我的女兒,溫語。
穩穩接住了我。
她同樣也著急。
但稚嫩的小臉上,一片堅毅。
女兒拍著我的背,安慰我,「阿孃,你彆著急。兄長為人,我們都清楚。他既然高中狀元,又怎麼會願意入贅,一定是...一定是,...」
是了。
榜下捉婿,不是新鮮事。
溫南高中,又一表人才。
自然是各家爭搶的首要目標。
可對方是多大的權勢。
才能叫狀元做了贅婿。
我的心亂作一團,焦急看向來人。
還沒等我問出口。
葉妗便一屁股擠開我,嬉皮笑臉地搶先開口,「貴人,溫南中了狀元,那我兒子呢?我兒也參加了科考的!」
「他叫溫勳,是狀元的家弟。長兄做了狀元,那想來我兒也不會差的!我兒考了個什麼功名啊?」
我同時問出口。
「貴人,我兒是否是被逼無奈?」
嬤嬤笑眯眯看著我們。
語氣雲淡風輕。
字句重若山傾。
「非也,婚事是狀元求來的,還是陛下賜婚,乃是天大的榮耀。」
「至於二公子,二公子沒有參加科考,倒是在京中的賭坊欠下了一千兩銀子。」
咚——
咚——
我和葉妗白眼一翻,齊齊昏倒過去。
嗯。
我比葉妗先閉眼。
還是我贏。
02
我醒過來時,正躺在床上。
溫語在我床邊。
見我醒來,立即上前。
「娘,你怎麼樣?」
我恍惚了一陣。
想起暈倒前的事。
溫南中了狀元,非要做贅婿。
溫勳去了京城,欠了一屁股債。
這對我和葉妗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葉妗呢?」
不等女兒回答,隔壁廂房裡傳出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哭嚎聲。
「刀千刀的小兔崽子!老孃讓你去科考,你居然去賭錢!這回怎麼跟宋千秋比啊?要被宋千秋嘲笑一輩子了!」
「一千兩銀子啊!老孃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花過一千兩!早知今日,當初就該砍斷你的腿!不!手也砍斷!」
罵人都這麼中氣十足。
看來是沒事了。
我抿了抿唇,實在是想不通這一切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村裡人都知道。
我是正室,葉妗是妾。
自古以來,正室和妾都是水火不容的。
就像我和葉妗一樣。
哪怕落魄到回村種地,也不消停。
整日不是吵嘴,就是動手。
氣上頭時,我曾紅著眼,抄著菜刀,追著葉妗在村裡跑了好幾圈。
?葉妗也曾舉著鋤頭,直直朝我腦門鑿過來。
而我們的兒子。
溫南和溫勳,自然也得比。
從小比到大。
因此。
葉妗瞭解溫南,我也瞭解溫勳。
她知道,溫南是個好孩子。
自讀書起,便夙興夜寐,苦讀詩書,生怕浪費了一絲一毫的時間。
我兒最大的心願,便是高中狀元,重振溫家,做我和女兒的依靠。
怎麼可能臨門一腳,去做了什麼贅婿?
至於溫勳。
那小子不及溫南聰慧,也不如溫南功課好。
但他和葉妗一樣,從小爭強好勝,腦子又活泛。
怎麼可能棄考,還欠下一千兩銀子?
這其中定有蹊蹺。
葉妗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她砰地踹開我的房門。
頭髮凌亂,眼眶泛紅。
「宋千秋,我要去京城討個說法!」
「你要是不去,我看不起你!」
我翻了個白眼。
多少年了,還是隻會這一招。
激將法。
早對我沒用了。
可想起遠在京城的兒子,這一趟,我是一定要去的。
只是......
「怎麼去?」
「誰去?」
「家裡的東西,全都不要了嗎?」
一連三個問題。
問住了葉妗。
也難住了我。
葉妗洩氣一般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掉眼淚,忍不住又罵了起來,「都怪溫桑!這個賤人!怎麼不早死!留下一堆爛攤子給我,這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賤人!再來一次,老孃一定弄死他!」
葉妗愛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