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歲里藏春色_第6章 溫桑

溫桑，簡直不配為人!

葉妗原本不用進一遭花樓的。

是溫桑看中了她的技藝。

散佈謠言，從中作梗，讓她爹將她輸給了花樓。

這時候，他才恰時出現，一杯酒，要了她的清白身，一紙契書，讓她成了自己的妾室。

我敬重他，一心一意想和他舉案齊眉，安生過日子。

葉妗愛他，任勞任怨，想要報答他的恩情。

可他對我們，從始至終只有算計。

哪怕是已經進了他的後宅，他也恨不得把我們榨乾。

溫桑是個天生的賤人。

溫氏一族除了人員眾多，便再無長處。

溫桑這一隻，在其中是最受人輕賤的。

因為溫桑一家足夠窮，又人丁稀少。

可他好不容易做了生意，賺了銀錢，竟犯賤到上趕著給溫家族老送錢。

就為了聽幾句恭維，就為了虛無縹緲的面子!

除此之外，他還把銀錢藏了起來。

給我的賬本，根本就不是全部的賬本。

他防著我，防著葉妗，也防著孩子們。

既然他活著，我們都要過苦日子。

那他便去死好了。

他死了，我們才有好日子。

12

溫桑的死，是註定的。

他讓給他打理生活的我吃了苦，那他就得吃苦。

他讓替他賺銀錢的葉妗吃了苦，那他也得吃苦。

我們同氣連枝。

我們互相遮掩。

一點又一點的巧合。

促成了溫桑的死。

所有人都以為溫桑命不好，喝多了酒，說錯了話，得罪了人。

可這天底下，從來沒有那麼多巧合。

我熬的湯。

葉妗喂的酒。

我備好的吃食。

葉妗縫好的衣服。

點點滴滴，讓他渾身瘙癢，漸生疲態。

他非要喝酒，這才任性狂悖，被人打了個體無完膚。

我們笑著送夫君站著出門，又見他被抬著回來。

我哭得很傷心。

葉妗也很傷心。

溫桑是註定要死的。

拖了整整半個月，溫桑終於死了。

那半個月，溫桑能見到的人只有我和葉妗。

我很會算賬，葉妗很會刺繡。

溫桑在那半個月裡，深有體會。

我想他一定恨毒了我和葉妗。

我以為，我們終於能過好日子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溫桑的賤。

對我們，他把家底瞞得密不透風。

對那群欺辱過他的族人，卻坦誠相待。

所有人都想要那筆銀錢。

好在，族人們也知道，溫桑一向是瞞著，不告訴我們。

他們又氣又急，卻只能藉由戶籍，把我們弄回村子，死死盯著我們。

貧賤的村子，又有人從中作梗，不許我們離開。

我算賬如神的能力用不上，葉妗出神入化的刺繡也用不上。

我們只能種地養活自己和孩子。

可我們除了女子便是小人。

別人家門前乾乾淨淨，只有我們門前會莫名出現一些髒東西。

一夜過後，窗戶上也總會多幾個孔。

門還吱吱吱地響。

那些日子，我們五個都是睡在一間房的，不敢閉上眼睛。

直到，我和葉妗的矛盾爆發，齊齊發了瘋。

不得不說，我們是有默契的。

每一句辱罵，每一次下手，我們都發了狠。

不狠，瞞不過村裡人。

我們是深思熟慮過的。

初來乍到，住在村裡，若是拿旁人開刀，一個把握不好，便會惹禍上身。

所以我們只能如此，告訴所有人，我們不是好惹的。

誰要是再惹上來，便會被狠狠咬下一塊肉。

村裡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終於，我和她都成了瘋婦。

一旦吵嘴動手，無人敢靠近，都會識趣地逃走。

這一裝，就是數年。

裝到溫南和溫勳參加科考，裝到我和葉妗都成了潑婦。

所以，我們絕不許，有人破壞我們苦苦鏖戰的成果。

13

嬤嬤的話從外頭傳進來。

「老夫人，咱們如今已經到京城了，您掀開簾子瞧一瞧，之後若感興趣，不論想去哪裡，奴婢都能給您引路。」

京城啊。

天子腳下的繁華之地。

我忍不住心裡發怵。

可餘光瞧見葉妗和語兒都看向了我，我只得硬著頭皮給她們打個樣。

「是得好好瞧一瞧，我兒子是狀元，我是狀元的母親，日後是要住在這裡的，得好好看看才行。」

邊說著，我抬手去掀。

車簾掀開一角，京城的喧嚷繁華便湧了進來。

長街寬闊，酒樓茶肆，旌旗招展。

有錦衣公子搖扇而過，也有布衣小販步履匆忙。

嘎吱一聲。

車輪碾過青石。

將軍府到了。

「老夫人，請下車。」

我嗯了一聲，示意葉妗和語兒都跟上，不要丟份。

可一下車，我腿就軟了。

天爺啊，這將軍府也太氣派了。

別說住了，我就是做夢也沒夢到過啊。

忍不住開始膽怯。

如此氣派的府邸，這麼多伺候的下人。

憑我們幾個，真的能把兒子帶出來嗎?

「老夫人。」

嬤嬤乍然開口，嚇我一跳。

她眉眼帶笑，彷彿沒看見一般，態度依舊恭敬。

「請進吧，將軍和主君還在等您呢。」

我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好。」

女兒走上前來，挽住我的手,「阿孃，我陪您。」

走了沒幾步，她又壓低了聲音。

「阿孃，一會您可別著急，先聽哥哥說。」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平日裝的罷了，你真以為阿孃是個沒腦子的潑婦嗎?」

葉妗嘖了一聲,「這誰知道呢?反正看你平時罵我打我，都挺真情實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