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歲里藏春色_第4章 不一會兒
不一會兒,兩人臉頰便高高腫起。
一瞧就知道掌嘴的人多有勁兒。
我腦子還混著。
葉妗和語兒已經湊到了我身邊。
葉妗的語氣更是酸溜溜的。
「宋千秋,你兒子竟然贅到了將軍府,做夢都要笑醒了吧你!哼!」
我看著她,有些無語。
「你還記得那位將軍的名聲嗎?」
那位女將軍智勇雙全,百戰百勝。
死在她手上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因此民間早有歌謠:
羅剎女,馬上飛。
三更夜,扣門扉。
小兒莫哭,哭了她來。
女兒莫笑,笑了她到。
到她跟前,割皮抽筋,填了陰曹道。
我後背一涼,浸出冷汗。
這,這樣的人物,和我兒子做夫妻嗎?
若是她不痛快了,豈不是連我也要一塊捱打。
我便罷了,可語兒這樣小,怎麼能......怎麼能......
偏偏嬤嬤還走到我跟前,又對著我笑了笑,「老夫人,您抖什麼?」
06
我這抖的毛病,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
上了去京城的馬車,依舊在抖。
葉妗趴在窗邊,一直看著身後的村子,越來越小。
我們在村裡住了好些年。
苦不堪言。
可驟然離開。
她捨不得,我也捨不得。
但沒辦法,我們的孩子,在京城呢。
那日,嬤嬤雷霆手段教訓了溫家那群白眼狼。
最重要的是,她派人請來了族長口中會給她撐腰的縣丞大人。
誰知那縣丞抖得比他還厲害。
大手一揮,為民做主。
原有的屋子、田地,劃給了作為正室的我。
溫桑往日寄回的錢財雖為孝敬,卻也要分我一半,溫家族老答應過看守卻被損壞和偷盜的損失。
也全都被算到了溫家人腦袋上。
雖說他們都說著自己困難。
可這一聽要進府衙,立刻又富裕起來。
不消一刻,我的懷裡就塞滿了銀子。
溫南要入贅將軍府,自然要挪出溫家族譜,跟了將軍。
我和語兒是他的阿孃和親妹,也要接去京城照料。
戶籍也同樣挪窩。
至於葉妗。
不提她,她也自己貼了上來。
「我是妾,是夫君和夫人的財產。夫君死了,我自然跟著夫人!」
如此,剩下的只有一個欠下千兩白銀的庶子。
溫家族老憋了一肚子火。
正如縣丞不敢得罪羅剎將軍,溫家老小也不敢得罪縣丞。
千求萬求,葉妗敲了他們一筆,這才勉為其難答應把溫勳的戶籍挪出。
這個一直困住我們幾十年的問題。
就這麼輕飄飄地解決了。
彷彿不存在一樣。
走出祠堂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這群人,灰白一片。
就和身後那些褪色的牌位一樣。
毫無生機。
跨出祠堂,我再沒回頭。
不管是回村,還是如今上京。
我宋千秋,從沒想過回頭。
哪怕前路千難萬險。
唯有前行。
想到這裡,我伸手拍了拍葉妗。
她強撐著咧出笑容,將自己的手,搭在了我手上。
「無事,我陪你。」
若是讓村裡人看見這一幕,怕是誰也不會相信我們能如此和平相處。
07
和葉妗攀比,起初是因為爭風吃醋。
她出現的時機不太湊巧。
一見面我就恨她,成了仇人。
那是嫁給溫桑的第一年。
我才有了溫南不久。
正是新婚燕爾,濃情蜜意,期盼未來的好時候。
葉妗就是在此時被帶回溫家的。
大著肚子。
和我一樣有了身孕。
「千秋,這是葉妗,她是個可憐人,如今已經有了我的孩子。
」
「你是做正室的,一定要大度些才是。」
大度。
這叫我怎麼大度。
葉妗的肚子和我都差不了多少!
我在四四方方的宅子裡,做著琴瑟和鳴,白頭偕老的美夢。
他日日帶著別的女人的氣息,回來和我同床共枕。
我氣得落淚,閉門不出。
溫桑當夜跪在我床前,小心翼翼地哄我。
他說,男子在外做生意,總是身不由己,推脫不了。
他說,碰到葉妗時,他才和我成親。看見葉妗可憐,就忍不住想起我,心生憐惜。
他說,他只在酒後亂性一次,沒成想就有了。
他說,這是最後一次,絕不會再有其他人......
我信了。
或者說,我不得不信。
我不是爹孃唯一的孩子。
他們最滿意的,就是把我教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算得一本好賬。
溫桑父母雙亡,自己白手起家。
我不必受公婆的氣,還能對溫桑有所助力。
爹孃說,我們是天作之合。
這是一樁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親事。
再者,近年來,溫桑的生意也頗有起色。
漸漸能幫襯家中兄弟。
他們,怕是比我更希望我和溫桑情比金堅。
「妹妹,你還聽不出來嗎?這分明是那妾室恬不知恥,勾引了妹夫啊!你若是做傻事,那不是成全了那賤人嗎!」
「是極是極!阿姐,你一定不能輸給她!你要把她壓得死死的,絕不能讓她得意快活!」
「只要你還是正妻,你就贏了!爹孃都盼著你過得好呢,你總不能讓他們失望吧?」
我刻意忽視溫桑千杯不醉的酒量。
讓自己相信這漏洞百出的說法。
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去恨葉妗。
我只能去恨葉妗。
否則,我會失去我的丈夫,失去我的家人,我只能一無所有。
摸著高高鼓起的肚子,我暗自發誓。
我一定會比過葉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