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歲里藏春色_第5章 為了我自己
為了我自己。
也為了我的孩子。
好在。
溫桑說話算話，除了葉妗之外，再無旁人。
我的對手只有葉妗。
只要我比她更有用，更乖順，更懂事，我就能勝過她。
只要我的兒子比她的孩子更聰慧，更乖巧，我就能勝過她。
其實，溫家不算太過富裕。
每月的進賬才到手，又要投入下一筆買賣。
留給我打理的銀錢，不算多。
可我硬是用那一點點錢，把家裡家外，打整得井井有條。
賬本做得漂亮至極，一目瞭然。
每當溫桑摟著我，誇我，我就覺得，我贏了。
只有一點，我比不過葉妗。
她比我漂亮。
溫桑只帶她出門去。
日日如此。
每次他們一起回來，葉妗雖然疲憊，卻總不忘朝我投來得意的眼神。
我知道，她也在跟我比。
葉妗也想贏。
08
這怎麼行?
我是一定要贏葉妗的。
不管是哪一點。
09
「妹妹，不是哥哥不幫你，實在是......」兄長嘆了口氣，看向我，眼神複雜,「實在是你比不過人家。」
我急了，繞過來抓住兄長的衣袖。
「怎麼可能?家裡都是我管的，生意的賬本甚至都是我做的，我不比她一個花樓裡出來的娼妓要強嗎!」
比不過葉妗，簡直就是對我的侮辱。
就在這時，小弟拿出了一方帕子。
正面繡的是寒冬臘梅立枝頭。
背面繡的是暖春雙燕串細柳。
針腳細密，線跡平順，巧奪天工。
「阿姐，那妾室身份低賤，卻有一手好繡工，這便是她的繡品。」
「她能替姐夫賺銀子，你不能。」
屋內響起兩道嘆息。
一前一後。
將我裹挾。
「阿姐，你若是不努力一些，怕是比不過她。」
「妹妹，兄長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可你腹中孩子的前程，總得你替他爭。
」
10
爭。
爭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那張帕子，實在繡得太好。
哪怕我恨葉妗，我也挑不出刺來。
更讓我頭腦脹痛的是，我恍然發覺，溫家是一本爛賬，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算明白過。
溫桑的生意越做越好，為什麼家中開銷的銀錢總不見多?
葉妗的手藝那麼好，一張帕子少說也能賺幾兩，一月下來不是小數目，怎麼溫桑從未對我說過?
兄長和小弟，一唱一和，好像巴不得我和葉妗繼續比下去。
還有溫桑。
溫桑總誇我。
可他也誇葉妗。
對待我們，他不像是個夫君，反倒像個東家。
如果他真的愛我，就該體諒我身懷六甲，勞神傷身。
如果他真的憐惜葉妗，就該好生對她，不是讓她挺著肚子，整日外出，還用眼刺繡。
我渾身發涼。
猛然驚覺。
我好像，再也不能騙自己了。
好在，老天有眼。
沒叫我和葉妗被矇在鼓裡一輩子。
竟讓我們意外撞個正著。
一見我，她就忍不住出聲諷刺,「夫人真是好命，整日在家中好吃好喝就成，哪像我，賤命一條，從前有身子的時候也消停不了。」
「哎，我也是個勞碌命，才有那一手好技藝，否則啊，這個家可真撐不下去了。」
「夫人啊，算我求您了，別一個勁往孃家扒拉東西了行嗎?且容妾歇一歇吧。」
什麼好吃好喝?
什麼往孃家巴拉東西?
我根本聽不懂。
好在，上天垂憐。
我是最會算賬的。
那一個下午，我和葉妗終於對清了賬目。
她一個勁兒地賺銀子，我一個勁兒地省銀子。
可溫桑卻對我說，葉妗驕奢淫逸，花錢如流水。
又對葉妗說，我心繫孃家，總瞞著他往家送銀子。
我粗略算了算。
一筆讓人咋舌的天文數字。
足夠我和葉妗安安心心養胎生子，足夠一家子過得和和美美。
可有人不肯安生。
溫桑，他瞞著我。
我的弟兄們，也都瞞著我。
我一直活在謊言之中，根本一無所有!
我那時不肯認輸，將自己逼到早產，害得兒子出生起便羸弱一些。
因此，總是愧疚，總是忍不住眼紅落淚。
原來，錯不在我。
「你......你抖什麼?」
我回過神來，低頭一看，裙襬潤溼，下身發痛。
葉妗嚇得六神無主，抬腿就要去給我叫人。
我扶著牆，喘著氣，生生忍住痛意，叫住她。
「葉妗，你恨嗎?」
葉妗愣住了。
她怎麼可能不恨呢?
溫桑買她作妾，花了二十兩。
買了她的青春年華，買了她的精湛繡工。
若真是一見傾心也就罷了。
若真是無可奈何也就罷了。
偏偏不是。
可葉妗已經是妾，又生了兒子。
她膽怯，她不敢說。
那便由我先說清楚。
「葉妗，我恨!我好恨!」
「我不求你幫我，你繼續裝聾作啞就成，行嗎?」
身??陣痛襲來。
我再也支撐不住。
葉妗扶住了我。
她說，我陪你。
11
兩個女人。
共侍一夫的兩個女人。
可以是仇人。
也可以是心照不宣的同伴。
生下語兒之後，我心裡的恨意就再也瞞不住一絲一毫。
見到溫桑，我恨不得拿著刀質問他，這個賤人一開口，再一刀刀刺穿他的心臟!
為人夫，為人父。
他卻見著自己的女人鬥得烏眼雞一樣，甚至放縱自己的骨肉也從小生活在處處攀比，毫無溫情的環境之中。
好在，還有葉妗。
有她從中盤旋，我才能放心進入溫桑的書房。
有她七竅玲瓏，暗暗打聽，我才能將那些線索全部串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