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小姐的玉墜掉進洛河,崔宴又讓我去撿,否則便要與我退婚。
他說:「裴茵茵,日落之前要是尋不到,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罷。」
與他同行的少年郎中,有人替我抱不平。
「這河水深且渾,阿宴你何必為難人家姑娘,左右不過一塊尋常玉墜。」
這一次是玉墜,上一次是趙家小姐的珠簪,上上次是錢家姑娘的手釧。
崔宴眼底泛著玩味和嘲弄,輕笑著說:「我又不是沒給她選擇。」
若我下水,不過是另一番取笑。
我厭倦了。
所以我點點頭。
「好,那就退婚吧。」
01
我在懷裡掏了掏。
「這半枚玉佩還你,也煩請相府......」
話說到一半,我才想起相府瞧我一介上門孤女好打發,一開始就沒給過婚書。
我嘆了口氣,不過倒也省了事。
「不麻煩了,信物既然已經退回,此後崔世子和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
崔宴薄唇輕啟重複這四個字,懶懶抬眼卻沒有伸出手來接那塊月牙玉佩。
眼中並沒有對我識趣的釋然。
反而冷的像冰。
跟在他身邊的小廝低頭看了眼主子,倒是對我有幾分客氣。
「裴姑娘,您和世子的婚事是令堂和夫人一齊定下的,貿然毀約不僅對您對相府的名聲也不利。」
我深吸一口氣。
「無妨,我很快就要離開京城了。」
至於相府,相爺位高權重權傾朝野,崔宴又是獨子,誰敢嚼他的舌根。
我將玉佩放在崔宴的茶盞旁。
「物歸原主想來也不算毀約,世子就當我從未來過。」
轉身離開。
四周一片寂靜。
崔宴微微抬眉,意味不明地呵笑了聲。
02
我是個棄女。
我娘是個醫女。
她在河邊撿到我的時候說我連哭都沒有聲音。
兩碗熱魚湯灌下去我直接睡著了。
孃親說我心態夠穩,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兩年前我們上山採藥,遇見了被困在路上身懷六甲的相國夫人。
落雷驚了馬,相國夫人動了胎氣差點小產,是我娘用銀針術救了她們母女二人的性命。
相國夫人為了報恩,定下我和崔宴的婚約。
「將來茵茵若是願意,便拿這塊白玉到京城尋崔國公府。」
後來我們住的小村莊被流寇屠村,我因為進城賣藥躲過一劫。
回到小屋,孃親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枚月牙玉佩。
我懂她的意思。
我一介孤女在外總是不安全,於是我戴上墜子拿著信,來了京城。
崔宴意料之中不接受這門包辦親事。
為了完成孃親的遺願我只好低聲下氣跟在崔宴身後。
只是我的討好在他眼裡只會惹人厭煩。
跟各家婢女一起排隊兩個時辰買來的雲片糕被崔宴隨手賞給下人。
熬了三個晚上手指都被扎腫才繡好的香囊,被他隨意丟棄到了乞丐窩。
在馬場我是崔宴的牽馬婢女。
在蹴鞠場我是撿球婢女。
在詩畫場我鋪紙,研磨,還負責倒水添茶,這些都換不來崔宴一個正臉。
後來我知道了。
他討厭我不僅是因為這份強制婚約,更重要的是因為尚書小姐孫雲月。
京城第一才女。
崔宴的親梅竹馬。
圈子裡的人都預設他倆是一對。
結果被我這個半路出現的未婚妻截了胡。
嘖。
男人有白月光就是麻煩。
我回過神。
面無表情回到相府。
所幸相國夫人還要臉,雖然不想應下這門親事,卻也給我安排了一個僻靜的別院。
我換了身衣服,戴好面紗。
來到東街最大的藥鋪。
聽說林老將軍舊疾復發,俊美明朗的林小將軍正替爺爺廣招賢醫。
03
這是我這個月第三次在東街義診。
來找我看診的叔嬸隊伍已經排到了門口。
抓藥的小童在藥櫃前忙的腳不沾地。
招呼客人的小童一二三四數著人數,對第十一位大叔說了聲抱歉。
「叔,妙茵娘子一次只看十個診號,您等下次吧。」
「哎呦我這嗓子一到晚上就咳得厲害,都半個月沒睡好了你看這黑眼圈烏青,小師傅就通融通融多加我一個號吧。」
小童見慣也聽慣了這樣的話術。
「不可以哦大叔,這是妙茵娘子的規矩。壞了規矩娘子就不看了。」
聞言排在前十的伯嬸同時回頭。
大叔:「......」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朝隊伍後面瞧了眼,提筆寫下一個藥方,對小童招招手。
小童噔噔噔來,又噔噔噔走。
他把藥方遞到十一叔面前。
「我們娘子說了,這個方子可以緩解一些你的咳疾,想要根治還得對症施針。」
「娘子這個月末還有一場義診,你下次早點來排隊吧。」
十一叔小心翼翼接過藥方,朝我拱了拱手。
「多謝妙茵娘子,娘子大義。」
隨即轉身出門。
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巷。
停在那裡的馬車赫然掛著林家的令牌。
剛才還說自己嗓子疼的大叔單膝跪地捧著藥方,一臉正色。
「少主,藥老,這便是那神醫娘子開的方。
」
一隻手接過藥方。
那雙手的線條格外好看,從腕間延伸到指尖,節節分明,修長卻不纖細,帶著恰到好處的骨感。
「藥老,如何?」
被稱做藥老的八字鬍老頭因為思考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