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女_第5章 就像娘親以前出門賣藥材
就像孃親以前出門賣藥材,若是收攤早,我還能得到一根甜滋滋的糖葫蘆。
我扭頭看著林書衡正色。
「而且我收了你姐的錢,你離我遠點。不然我怕她反悔來找我要。」
林書衡笑出了聲。
「娘子真是絕情。」
10
林書衡送我回裴國公府。
雨勢大,他傘打的低幾乎全偏向了我,自己便淋溼了大半。
崔宴守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手裡還拿著一盞歪七扭八的兔子燈。
是我剛來京城的時候,為了討他歡心親手扎的,可惜剛送出去就被一把摔爛了。
崔宴把修復好的燈捧到我面前,燭光照亮了他手上的傷痕。
我說不必。
「崔世子,我看得見路。」
林書衡輕輕地笑。
「世子快去上些藥吧,要不然依我看這傷口就該癒合了。」
「到時候藥效不吸收,可別把藥再浪費了。」
我也扭頭對他說。
「林小將軍,你也請回。」
崔宴面色些許好轉,衝著林書衡冷笑。
兩把傘遞到我面前。
我沒接,徑直回了小院。
馮啟的死訊是第二日爆出來的,屍身已經不完全了,府衙的人喊人過去認親,聽說相國夫人哭得昏天黑地。
我很遺憾沒能看見這樣的盛景。
她甚至忘了今天是她親兒子的生辰,小廚房一位老嬤嬤給崔宴煮了一碗長壽麵。
一塊麵團抻成長長的一根不斷,下水開火,再燙一攏青菜。
我覺得有幾分新奇,嬤嬤便也給我下了一碗。
等我吃完。
崔宴才從拐角的陰影裡走出來,坐在我剛才坐過的位置上。
慢慢捧起他的面。
嬤嬤見狀也只是默默轉身嘆了口氣。
11
我原本想等著看馮念湘毒發再走。
我抹在她手上的紅顏碎由肌入骨,起初只是發些紅疹,等紅疹好了便開始慢慢腐爛。
不會死,但對後宅裡的女人來說,應該比死還痛苦。
沒曾想她更按耐不住,僱了人來刀我。
已經是第三撥了。
我把手裡的空瓶子隨手丟掉。
捂著受傷的左臂靠在東街巷尾喘息。
這是最後一瓶迷藥了。
身後的腳步聲漸近。
我提氣準備跑。
身側的門開啟。
一雙粗糙泛著腥味的大手抓住我。
賣魚大嬸手指放在唇邊,讓我別出聲。
「孩子,別害怕。」
門外聲音遠去。
大嬸扯了塊乾淨的布給我包傷口。
屋裡的大叔開火,給我端了碗熱騰騰的魚湯。
他們什麼也沒有問。
嬸子捧著我的胳膊。
細細的藥粉散在傷口處。
我輕輕嘶了聲。
「孩子忍忍,你叔年輕的時候上山打獵也是把自己搞到這裡傷那裡傷的,這藥粉老好用了,三天就結痂。」
大叔端著魚湯在一旁附和。
「對對。」
「要不是你給嬸子看病,我這一身老毛病也不知道能再挨多久,你看現在嬸子一口氣刀三十條魚都不在話下。」
「對對。」
「死老頭對你個頭啊,趕緊進去把床鋪了。」
嬸子罵完,又轉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快嚐嚐,你叔別的不行,做的魚湯確實有兩把刷子。」
我怔了一下。
這幾天崔宴跟鬼一樣,沒事就喜歡來我院子站著。
應該很快就會發現不對來尋。
我端起魚湯。
喝了一大口。
露出碗底臥著的兩個油汪汪的荷包蛋。
確實好喝。
12
相國夫人是突然暴斃的。
快兩歲的小郡主也突發高熱,不治而亡。
崔國公府短短幾日掛了兩次白燈籠。
我在相國夫人的喪禮上站了一會。
來來往往有些熟悉面孔。
靈柩前的火盆燒得旺盛。
猩紅火舌竄起。
我笑笑走出了府門。
崔宴在身後喊住我。
他一身孝服,眼底有些泛青。
他拿出一把短匕。
將匕柄交到我手裡。
「我不想讓你走。」
我只覺得諷刺。
「不走繼續被你羞辱嗎?崔宴我沒那麼賤。」
意料之中的答案,於是他拿起匕首,往自己心口捅了一刀。
崔宴輕笑。
「這樣可以抵消對你的傷害嗎?」
見我不答,他又捅了一刀,更深。
我皺眉。
「崔宴我接近你並不是因為喜歡你。」
他說知道:「我不在乎。」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他頓了頓。
「也沒關係。」
「所以你就是死在我面前也無所謂。」
崔宴不說話了。
我轉身上了林府的馬車。
林書衡遞給我一個盒子。
裡面裝著十萬兩銀票。
我看了一眼就把蓋子蓋回去了。
林書衡很是受傷。
「真的不考慮留下嗎?」
我抬眼看他,也問了一個問題。
「你希望留下的是妙茵娘子還是裴茵茵?」
林書衡苦惱著思考。
我沒等他思考出結果,先一步掀開了簾子。
「林小將軍,以後別讓人在本子裡寫自己愛穿天青色褻褲了。」
林書衡臉色訕訕,推出另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個攻防型手鐲。
很是精巧。
「這個告別禮物我喜歡,有幸再會了小將軍。」
馬車帶我到了東街。
我在藥鋪老闆那存了五千兩銀子。
約定好,東街的叔嬸要是看不起病出不起藥錢就從這裡面扣。
走之前,還在賣魚大嬸那要了條魚。
嬸子說什麼都不肯收錢。
我趁她不注意把銀票壓在案板下。
就這樣,我拎著條魚,成了個江湖醫女。
我還是不喜歡救人。
遇到難纏的,治不好的,不想活的,我就攤開包袱讓他們自己選。
「這些是我做的毒藥,吃過的都說好,包活不了的。」
「......」
很奇怪,這話比一些靈藥還神奇。
也不糾纏了,也不想死了,也要努力活了。
我又遇見了很多人。
像原先村子裡的那些人,我就撒點小毒。
像魚嬸那樣的人,我就撒點銀票。
我把一路的見聞寫在紙上。
時不時燒給我娘看。
等我遊歷完這世間山水,再跟孃親相聚時,我就可以像她以前給我講故事那樣,窩進她懷裡,講給她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