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太子妃的第五年。
我被叛軍擄去做人質。
叛軍問太子是要城池還是要妻子。
太子沒有猶豫,拉開弓對準我。
我的養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也無濟於事。
我死遁了,在江州做起了裁縫鋪子。
一日,店內來了位貴客:「姑娘真是有福氣,與我家夫人們竟有五六分相似。」
她又看我許久:「與那畫像有八九分像......我有一條通天路,你走不走?」
01
我同祁今越是指腹為婚,沒什麼感情。
婚後也算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祁今越是天底下最無趣之人。
沒有什麼喜歡的人,沒有什麼愛做的事。
彼時朝廷腐壞,奸臣當道。
他立志要革除積弊,重振朝綱。
他每日都很忙,我便替他操持內宅。
成婚第二年,他帶回來兩個孩子。
一男一女,男孩兒六歲,女孩兒兩歲。
是貢院一個窮書生的孩子,他跟著考生們去起義,被永寧侯府的家兵打死了。
他妻子去大理寺敲登聞鼓,也沒再回來。
他生前還說要做祁今越的門客。
彼時,祁今越正在淮陽治理水患。
等趕回來兩個孩子已經在大街上乞食了。
02
孩子帶回來,祁今越讓我重新給他們取個名字。
我將怯生生的女孩兒抱在膝頭,用溼熱的帕子擦掉她臉上的髒汙:
「哥哥叫青時,妹妹叫青月,至於姓......」
我看向祁今越,他摩挲著茶盞:「便隨你姓吧!」
若隨他姓,便要通曉太后和聖上那邊,也麻煩得很。
反正我一個人在東宮也寂寞,養個孩子打發日子也行。
我高興地將青時也攬進懷裡:「那以後你們就叫鍾青時,鍾青月啦。
」
「我叫鍾令音,以後我陪你們玩兒!」
祁今越在詭譎多變的深宮中久了,常年沉著一張臉,看不出悲喜。
此刻他神色卻略微輕鬆:「你就那麼開心?」
自然了,太后皇后那邊常常讓太醫來給我把脈。
我肚子一直沒動靜,太后好幾次想送人進東宮,祁今越都回絕了。
太后見行不通,又召我入宮,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
「我知你是個懂事乖巧的,東宮子嗣凋零,群臣亦有微詞,還是讓太子身邊多留些人才好。」
回去我便給祁今越張羅起來:「御史中丞家的女兒頗有才氣,劉將軍的女兒也爽朗可愛,太子何不選一個?皇祖母那邊我也招架不住了。」
我與他沒什麼感情,只想彼此好過一些。
祁今越放下手裡的摺子,接過我手裡的畫像,幽幽道:
「聽說,阿音前日去樂坊聽曲,對一位琴師頗為青睞。」
怎的提起這茬,一下子把我氣焰滅了不少。
「還為他制了一把好琴,太子妃如此會憐惜人,何不憐惜憐惜我呢?」
他漫不經心地靠近,將我逼至書架旁,再無退路。
當晚在榻上,祁今越緊緊扣著我的手,紅帳翻湧,他似乎有些生氣了。
譬如一場暴雨驟臨,我只能連聲告饒,說以後再不提此事。
他竟也不作罷,還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撩開貼在我臉頰上濡溼的髮絲:
「阿音此事是我疏忽了,我會去跟皇祖母說清楚,我不要別人,只要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時我目光渙散,什麼也瞧不清,聽到他說只想和我在一起。
我的心好像被揉作一團,其實我們也是有一點點感情的。
現在又收養兩個孩子,納側妃的事更是被拋到腦後。
日子平淡清淺,青時小小年紀心事就很重,不像青月喜歡同我撒嬌,喜歡五顏六色的裙子。
或許世間情愛也不盡是海誓山盟,洶湧炙熱到令人刻骨銘心。
也有我們這般的,如一陣溫風柔和輕盈。
誘得人卸下心防,然後再來個萬箭穿心。
若永寧侯沒有聯合邊關六城謀反。
若我沒有被綁在城門上。
若我弟弟沒有因為救我而死。
若祁今越沒有對我射出那一箭。
想必我們會這樣過一輩子。
03
我的鋪子在一條熱鬧的街上。
這邊的女子愛花,衣服上恨不得繡滿了花。
由於我會繡的花很多,生意也好一些。
鋪子裡就我和一個繡娘,她叫小姚。
今日天灰濛濛的,看來是要下雨了,我肩上的舊傷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小姚見我來了,十分驚訝:
「姜纓姐,我還以為今日下雨你不來了呢,你肩膀不疼嗎?」
我利落地捲起布匹,按顏色碼好,又去整理繡花樣子。
「前些天的那樁生意定了,說那些貴女不願出府,要我們去府上量身製衣,許久沒有這樣的生意,得好好準備。」
前幾天來的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管家婆子。
她說的通天路,便是讓我趕在江州萬燈節前,替她說的幾位主子製衣,銀錢都給我了。
小姚挪過來同我一起整理:「江州哪有什麼貴人,最大的官也就霍知縣了,定是帶著小妾們出來享樂的富紳。」
「對了霍知縣又送安神香來了,我放後面了。」
霍青來是江州知縣,他爹是江州富紳,他卻立志要做江州父母官。
到頭來每月朝廷發的銀子,還不夠他做一身衣裳。
他爹想逼他辭官,他寧願日日來找我補衣裳,都要繼續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