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不借晚星光_第 5 章 從平潭島回來
第 5 章
從平潭島回來,已經是週一的晚上。
我爸習慣性地把裝置包往玄關一放,正準備換鞋,目光掃到了鞋櫃面上。
一串鑰匙,一張綠色的儲蓄卡,還有一張白紙。
紙上的字跡清秀但用力。
“我放棄提案了。卡里剩下的五千是我上個月給別家剪片子的尾款,留給晚星買濾鏡吧。”
我媽一邊換拖鞋,一邊探頭看了一眼。
她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這死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了。不就是沒借到監視器嗎?鬧離家出走這一套,幾歲了還玩這個?”
我爸沒說話。
他拿起那張紙看了看,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隨她去。”
他摘下外套,走向客廳,聲音裡透著冷漠。
“她那點心路歷程,早就被我摸透了。每次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就玩這種消失。不出三天,等她發現自己兜裡沒錢,自然就低頭回來了。別理她,越搭理她越蹬鼻子上臉。”
晚星從門外走進來,手裡還抱著那個大疆的監視器。
她看了一眼被扔在垃圾桶裡的紙條,嘴角不易察覺地點了一下。
“媽,姐姐是不是真的因為我生氣了?”
她走過去挽住我媽的胳膊,聲音委屈。
“那個提案本來就是姐姐先準備的,要不我還是退賽吧。”
“退什麼賽?胡鬧。”
我媽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專心把《歲時記》剪出來,下週臺裡可是直接送審的。你姐就是因為受不了自己水平比不過你,才故意拿機器說事給自己找臺階下。不用管她。”
其實在我媽心裡。
大女兒一直是很讓她安心的工具。懂事,不鬧騰,給點殘羹剩飯就能產出不錯的成績。
但這段時間,這個工具顯然有點過於“自我膨脹”了。
必須打壓一下。
兩天後,秦晚星拿著剪輯了一半的素材來找我爸。
“爸,我的聲軌有點亂,姐姐以前放在家裡的一本剪輯快捷手冊你看到了嗎?我想參考一下。”
我爸正在拉片,隨口應了一句。
“在次臥的書櫃底下,你自己去找。”
秦晚星推開了次臥的門。
這是以前秦朝曦回家時住的房間。
兩秒鐘後,傳來秦晚星的聲音。
“媽......你來看看姐姐的房間?”
我媽正在客廳看檔案,聞聲走過去。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這是一間完全被掏空的房間。
不是離家出走的雜亂,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潔。
衣櫃裡空無一物,連一個衣架都沒留下。
床鋪被拆洗得乾乾淨淨,摺疊整齊放在床尾。
書櫃上的專業書全部消失,書桌的抽屜被拉開,裡面連一枚回形針都沒剩下。
最刺眼的,是書桌正中央。
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個獎盃,和兩本證書。
那些都是這五年來,秦朝曦靠自己參加大大小小比賽拿到的榮譽。
而我爸唯一一次送她的十歲生日禮物,那支幹涸的鋼筆,已經被扔在了底下的垃圾桶裡。
一雙穿舊了的三十七碼布鞋,被扔在了旁邊的紙箱裡。
“這丫頭......搞什麼名堂?”
我媽的聲音有些不穩了。
她走上前,拉開床頭的抽屜。
只有一樣東西。
一本黑色的厚冊子。
我媽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上面貼著一張秦晚星十六歲去雲南時購買高配收音裝置的電子發票影印件。
旁邊是秦朝曦手寫的批註:
【2018年7月,晚星配置廣播級裝置收音,花費32000。同月,我申請去寧夏採風的路費五百塊,被駁回。理由是:不能養成揮霍的毛病。】
我媽的手指僵了一下。
翻到第二頁。
是我媽帶晚星去買高定禮服參加頒獎典禮的照片。
批註:
【2019年9月,媽給晚星買了Dior的新款禮服,花費45000。我大一入學交學費差兩百塊零錢,媽說:自己想辦法,獨立是從借錢開始的。】
第三頁。
第四頁。
整整五年的時間刻度。
那些被他們用“獨立”“大局觀”“專業素養”包裝起來的冷漠與算計,被秦朝曦用最冰冷的數字和事實,每一筆每一筆,釘在了這本冊子上。
我媽的指尖開始發涼。
她轉過頭,看著依然在用手比劃著書架高度,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這間屋子打通做個衣帽間的秦晚星。
突然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慌。
她拿出手機,撥打了秦朝曦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空號?
我媽不信邪地開啟微信。
傳送了一個問號。
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拉黑。
全平臺的拉黑。
我媽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呼吸變得沉重。
這一次,她似乎意識到,那個一直被她踩在腳下,以為隨時用繩子就能拽回來的大女兒。
是真的,把那根繩子剪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