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不借晚星光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我爸的工作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只有助理老李在調裝置。
“朝曦來了啊。”
“李叔，我爸呢？”
“秦導去臺裡開會了，晚一點回來，你找他有事？”
“我來找個隨身碟。”我說。
我走到我爸的剪輯臺前。
上面堆滿了各種帶子和儲存卡。
還有秦晚星在那張在雲南篝火旁舉著收音杆的照片。
邊角已經用大頭釘固定住了。
她在照片裡笑得很甜。
我拉開抽屜，翻找我的那個銀色隨身碟。
裡面裝著我籌備了一年多的一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紀錄片指令碼，《歲時記》。
下週就是省裡兩年一屆的青年扶持計劃提案會了，這是最後定稿的日子。
隨身碟在抽屜的最底層。
我拿起來，插進旁邊的電腦，想列印一份通稿。
點開文件的瞬間，我愣住了。
檔案的最後修改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我點開屬性。
檔案的標題已經被改成了：《初見：節氣的輪轉》。
作者署名那一行，原本寫著“秦朝曦”三個字的地方被刪除了。
換成了另外三個字。
“秦晚星”。
指尖有點發麻。
我握著滑鼠往下滾。
八十頁的指令碼，從拍攝分鏡到解說詞，連我標註在頁尾的參考機位都沒有變過。
全篇唯一變了的，就是名字。
門被推開了。
我爸和我媽走了進來。
秦晚星跟在他們身後，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裝訂冊。
封面上赫然印著《初見：節氣的輪轉》，作者秦晚星。
看到我站在電腦前，我爸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朝曦，大清早的怎麼跑工作室來了？”
我拔下隨身碟，轉過身看著他們。
“爸，那個指令碼是我的。”
包裡還裝著我熬了無數個大夜查閱文獻的借閱卡，每一種節氣的民俗特色，都是我一個人跑遍了十幾個村子採風記錄下來的。
我爸沒什麼表情變化。
走到辦公桌前，拉下椅子坐下。
“我知道是你寫的。昨晚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個題材很適合晚星這次提案。”
“適合她？”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那是我的參賽作品。”
“你那個本子匠氣太重了，”我媽放下手裡的包，走過來，“滿本都是理論，太枯燥。你妹妹雖然經驗不足，但她有親和力。讓她來做第一視角出鏡人，能給這個本子增加不少溫度。”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民俗的來龍去脈，連立春和雨水的習俗差異都分不清，怎麼出鏡？”
“所以需要你的指令碼做支撐啊，”我爸皺了皺眉，敲著桌子，“團隊合作懂不懂？你的劇本好，晚星表現力好，這是共贏。”
共贏。
用我的心血，去成就她的名字。
這叫共贏。
秦晚星站在一旁，咬著下唇，眼眶漸漸紅了。
“姐，你別生爸媽的氣。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這個本子我還給你。我不參加提案了。反正我什麼都做不好，只會給家裡添亂。”
她把那本裝訂冊放在桌子上。
往後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發抖。
我媽立刻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瞎說什麼呢？這本子是你爸決定的。她當姐姐的，連這點胸襟都沒有嗎？”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
眼神凌厲。
“秦朝曦，家裡就你們兩個親姐妹。資源最大化利用，這是最優解。你為什麼總是斤斤計較？你妹妹要是紅了，難道還能忘了你不成？”
我看著我媽。
我的親生母親。
她是個極其冷靜的製片人，習慣了用利益和大局觀來衡量一切。
“如果大局觀就是剝奪我的名字，那我寧願不要大局觀。”
我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那本裝訂冊。
“這個本子，我不會讓的。”
我爸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秦朝曦，你鬧夠了沒有？”
他站起來，盯著我。
“你知道為了給這個本子鋪路，我動用了多少臺裡的關係嗎？現在機器已經租了，人也找好了。你半路撤梯子，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我知道。
因為就在半個月前，我求他幫我找個航拍組，他說資金緊張，不能亂批。
結果轉臉，他就為了這本《初見》，大手筆地租了全套的電影級裝置。
“是你要拿我的東西去鋪路。”
“你是老大，”我爸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的抗壓能力強，哪怕現在從零開始重新寫一個，你也能完成。”
又是這句話。
“晚星不行，她沒受過挫折，扛不住壓力。”
我笑了。
嘴角扯動了一下，覺得有些滑稽。
“所以，只要我能扛，我就活該被搶？”
“這不叫搶，這叫統籌！”我媽打斷我，“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們平時是怎麼教育你的？獨立，自強。你非要跟妹妹爭一口飯吃嗎？”
我沒再看他們。
低頭把手裡的隨身碟攥緊。銀色的金屬外殼硌在掌心，有些疼。
“沒關係，”我輕聲說，“既然這是統籌，那祝她拍攝順利。”
其實我心裡比誰都清楚。
爭辯沒有任何意義。
在他們眼裡，我的掙扎叫計較，我的訴求叫狹隘。
哪怕那是我寫了一百多天的東西，只要他們覺得“晚星更需要”，就可以隨時拿走。
晚星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姐姐，那一會兒我請你喝奶茶好不好？”
“不用了。”
我把單肩包往上拉了拉，轉身往外走。
關門的一瞬間，我聽到我爸在裡面對老李說。
“下午把庫房裡那臺老攝像機翻出來，給朝曦送過去，讓她湊合用著寫新本子。”
老攝像機。
還是初中時臺裡淘汰的那批，連高畫質制式都不支援。
這就是他對我的“統籌”。
我走出大廈，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大學導師發來的微信。
“朝曦，省裡的名額快截稿了，你之前的《歲時記》過了初審。記得下週三前蓋好你爸工作室的推薦章，交上來。”
我看著那條訊息，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
沒有推薦章，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而那個章，鎖在我爸的辦公桌抽屜裡。
我刪掉對話方塊裡打好的一長串解釋。
回覆了三個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