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不借晚星光_第 3 章 周一上午

朝曦不借晚星光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羽隹

第 3 章

週一上午。距離提案截稿還有兩天。

我回了一趟家。

我爸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面前的高湯麵還在冒熱氣。

“爸,”我走過去,“明天下午提案會截稿。導師讓我去蓋章,我想借用一下工作室的公章。”

他翻報紙的手沒停。

“什麼章?”

“《舊城摺疊》的推薦參展章。”

失去《歲時記》後,我用四天四夜重新剪了一部記錄城中村拆遷的短片送審。

雖然粗糙,但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拿出手的東西。

我爸終於放下了報紙。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舊城摺疊》那個片子我看過了。剪輯太碎,情緒太滿。我蓋章等於是給這部片子背書,這會影響工作室的口碑。”

“只是一次普通的青年展,不會有人深究口碑。”

“那也不行,”他語氣冷淡,“影視就是一門苛刻的藝術。我是為了你好,讓你知道標準在哪兒。”

為了我好。

標準。

我看著他,看著面前這個永遠端著架子的父親。

“可是,上週晚星那條連焦都沒對準的雲南花絮短片,你不僅蓋了章,還動用了關係給她拿了臺裡的新人扶持基金。”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報紙被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在質問我?”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晚星那是新人練手,大家看的是她的潛力和靈氣!”他提高了聲音,“你跟她比什麼?你是專業第一,你的作品出來就應該是成熟的!對你的要求能和對她一樣嗎?”

多麼無懈可擊的雙重標準。

因為我強,所以我必須更完美。

因為她弱,所以她所有的失誤都可以用“潛力”來粉飾。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大清早吵什麼?”

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一眼。

“朝曦,你妹妹最近為了《歲時記》的開機壓力已經很大了。你當姐姐的不僅不幫忙,還天天回來要這要那,你不能體諒一下家裡嗎?”

“我只是要蓋一個原本屬於我的章。”

“章就在那兒,但你爸有他作為導演的專業判斷。”我媽嘆了口氣,“不能因為你是他女兒,就降低標準。那是毀了你。”

好一個毀了我。

我點了點頭。

“好。我懂了。”

沒有章,我就不能以獨立製作人的身份參展,就拿不到去國內頂級廠牌的敲門磚。

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跟他們耗。

我轉身要走,我爸叫住了我。

“星期五下午,把我平時用的那臺大疆調色監視器借你拉一下片。機器老李會送過去。這是我看在你趕工的份上,破例給你行個方便,最後幫你調一下顏色。”

我停下腳步。

那臺監視器,是目前市面上最頂級的裝置,色彩還原度極高。

如果能用它重新調色,我的劣質畫面至少能提升一個檔次。

“星期五下午三點?”我問。

“對,”他重新拿起報紙,“別說我不給你機會。”

“謝謝爸。”

我推門走了出去。

接下來三天,為了等這臺裝置,我甚至推掉了導師幫我聯絡好的校園剪輯房名額。

只要有大疆的加持,我就算不要推薦章,也能趕在截稿最後兩小時前重新把片子投進評審庫。

週五中午吃過飯,我在自己租的小出租屋裡清空了硬碟,拉好電源。

所有的源素材都按照時間軸排好,每一幀我都預先做了標記。

下午三點。

門外靜悄悄的。

三點半,我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李叔,我是朝曦。那臺監視器您出發送了嗎?”

電話那頭很嘈雜,風很大。

老李的聲音有些含混。

“朝曦啊......那個機器,沒在我這兒啊。”

我瞬間握緊了手機。

“不在你那?我爸說讓你下午三點給我送來的。”

“秦導把機器帶走了。”

“帶去哪了?”

“去......去平潭島了。晚星說想拍幾組海邊日落的逆光素材,覺得色彩不好抓,要用最頂級的監視器現場看效果。秦導中午就帶著機器飛過去了。”

那邊風聲呼嘯,似乎還有秦晚星清脆的笑聲。

“姐姐好笨啊,連對焦都不會~”那是晚星在逗老李說話。

我站在出租屋的桌子前。

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黯淡粗糙的畫面。

還有三個小時,提案庫就要關閉。

所有的努力,心血,在他們眼裡,甚至比不上秦晚星隨口想要看的一場海邊日落。

“李叔,麻煩您把電話給我爸。”我平靜地說。

過了十幾秒。

我爸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什麼事?在海邊呢,風大。”

“爸,大疆的監視器你帶走了。”

“啊,對。”他理直氣壯,“晚星這邊光線不等人,日落就那麼十幾分鍾。你那個破片子隨便在電腦上調一下就行了,別這麼死性不改,非要靠機器加持。”

“你答應過今天下午三點給我用的。這是截稿的最後一天。”

“所以呢?”我爸的聲音冷了下來,“為了一個不成熟的學生作業,你要讓整個專業團隊在海邊白等嗎?秦朝曦,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嘟嘟嘟——”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分清輕重緩急。

在他們天平的兩端。

一邊是秦晚星心血來潮的一場日落。

另一邊,是我籌備了整整四年的,能夠決定我未來職業生涯的敲門磚。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螢幕,突然覺得很疲憊。

不是憤怒。是那種沉入海底深處的,無法呼吸的疲憊。

這種疲憊感把心頭那個原本叫“期待”的刻度,徹底填滿了。然後漫了出來。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這臺機器對我有多重要。

他們只是,根本不在乎。

截稿時間,下午六點。

我拿起滑鼠,把《舊城摺疊》的工程檔案拖進了回收站。

點選“清空”。

螢幕上的檔案圖示化為碎片,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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