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弟弟的直播間，三萬人在笑_第7章 又是一個深夜

第7章

又是一個深夜。

媽媽坐在我的書桌前。

桌上擺著我小時候的照片。

五歲的我，扎著兩個小辮子，對著鏡頭笑。

那時候，家裡沒有弟弟，沒有直播間。

鏡頭後面的人，是媽媽。

她拿出手機，開啟微信，給我發訊息。

我死後，她每天都發，一天都沒斷過。

“穗穗，媽把你的房間收拾好了，攝像頭都拆了。”

“穗穗，媽今天在路上看見一個背影像你的女孩，追了兩條街，不是。”

“穗穗，媽把賬號都登出了。你弟的，媽的，都登出了。”

“穗穗，媽把賬號掙的錢都捐了，捐給了治心臟病的孩子。媽知道，你不會想要這個錢。”

“穗穗，媽學會做糖醋排骨了，你以前最愛吃的。你回來嚐嚐，好不好？”

“穗穗，媽對不起你。你能原諒媽嗎？”

訊息發出去，沒人回。

永遠都沒人回。

我飄在她身後。

她的頭髮已經白了三分之二。

她才四十三歲。

她瘦了很多，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雪夜。

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

媽媽揹著我走了兩站地，去醫院。

她一夜沒睡，用毛巾給我擦身體降溫。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她紅著眼眶。

那時候我想，媽媽是愛我的。

後來，家裡有了弟弟。

再後來，家裡有了直播間。

那份愛，被一點一點，擠得沒有了位置。

她不是不愛我。

她只是把愛，標錯了價格。

而我，等不到她改價的那一天了。

媽媽哭累了，趴在我的書桌上睡著了。

手機還亮著。

她在看我的朋友圈。

我很少發朋友圈，怕弟弟拿去當素材。

只有一條，是去年生日。

照片裡，一個小蛋糕，一根蠟燭。

配文只有四個字：

“祝我快樂。”

媽媽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突然意識到。

十八年來，她沒有給女兒過過一個生日。

弟弟的生日，酒店，蛋糕，直播，一樣不少。

女兒的生日，她連一句快樂，都沒說過。

第二天，媽媽買了一個蛋糕。

很小，只插了一根蠟燭。

她把蛋糕擺在我的照片前面，點上蠟燭，開口唱生日快樂。

唱到第三句，唱不下去了。

她跪在我的照片前，一遍遍地道歉。

“穗穗，生日快樂。”

“媽媽給你補上了。”

“十八個生日，媽媽一個一個補......”

可是蛋糕上的蠟燭，燒完就沒了。

就像我。

燒完了，就再也沒有了。

過了幾天，媽媽出了趟遠門。

她去了我想考的那所大學。

在校門口站了一整個下午。

那天太陽很好。

她在手機上給我發：

“穗穗，媽來看了。”

“這邊冬天，真的不冷。”

“校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樹，你來了，一定會喜歡。”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來。

然後她想起來，我永遠都收不到了。

她蹲在陌生的校門口，哭得像個孩子。

窗外起風了，吹動了窗簾。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一點點變淡。

像霧氣被太陽蒸乾。

我知道，我要走了。

不是去什麼地方，是徹底地消散。

我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有沒有輪迴，有沒有另外一個開始。

但我希望有。

我希望有一個地方，沒有鏡頭，沒有彈幕，沒有躲在衣櫃裡的“驚喜”。

可以被認真地，當一個人。

我最後看了一眼媽媽。

她還在發訊息，一條接一條，像在和空氣說話。

“穗穗，媽給你充了話費，你的號，媽給你留著。”

“穗穗，媽再也不逼你配合了，你回來好不好？”

“穗穗，媽想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像一片落葉，被風吹起來，飄過窗戶，飄過屋頂，飄向夜空。

星星很多。

明天大概是個晴天。

我閉上眼睛。

下輩子，我不想再當誰的道具了。

我不想再出現在任何人的鏡頭裡。

我想被認真地當一個人。

哪怕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