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弟弟的直播間,三萬人在笑_第6章 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第6章
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重度抑鬱,建議住院治療。
她拒絕了。
醫生問她:“家裡還有人能陪你嗎?”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丈夫走了,兒子走了,女兒沒了。
那麼大的房子,只剩她一個人。
還有一屋子攝像頭拆下來之後,留下的洞。
她回家,繼續坐在我的房間裡,翻我的東西,哭。
有一天深夜,她拿起了刀。
我飄在旁邊看著她。
她的眼睛是空的,沒有焦距,像一潭死水。
“穗穗,媽來陪你了。”
刀鋒劃下去的一瞬間,手機響了。
是外婆。
她沒接。
手機一直響,響到第八聲,她放下了刀。
“琴琴,你幹嘛呢?”
“沒幹嘛。”
“我夢見穗穗了。”外婆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她跟我說,讓你好好活著。她說她在那邊,沒人拍她,沒人嚇她,挺好的。”
媽媽的眼淚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媽,我對不起她。”
“知道對不起就好。”外婆沉默了很久。
“好好活著吧。你要是死了,穗穗在那邊也不安心。”
電話掛了。
媽媽坐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弟弟被爸爸帶去了另一個城市。
他不敢再碰手機。
一看見攝像頭就發抖,一聽見“直播”兩個字就臉色慘白。
搬家那天,他親手把補光燈、音效卡、攝像頭,一樣一樣,全砸了。
那盞補光燈,是他用第一筆廣告費買的。
他曾經抱著它說,這是他的飯碗。
現在他把它踩得粉碎,像要踩碎那段日子。
新學校沒人知道他做過什麼。
可他還是變了一個人。
不說話,不笑,不跟同學玩。
有同學在課堂上刷到那天的錄屏,驚呼了一聲。
他當場從教室裡衝了出去,在廁所裡吐了很久。
老師說,他有自閉傾向,建議看心理醫生。
爸爸帶他去了。
醫生說,他是內疚。
他知道姐姐的死跟自己有關,但他不知道怎麼揹著這條命活下去,於是把自己封了起來。
爸爸的日子也不好過。
工地上有人刷到了新聞,認出他是“那個惡魔主播的爸”。
他和人打了一架。
五十二歲的人,被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按在地上。
工頭結了工錢,讓他別來了。
他沒告訴任何人。
媽媽去看過弟弟一次。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地板,不叫人。
“磊磊,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姐會死,都是因為你。”
“你要是不拿我的賬號當搖錢樹,我就不會覺得,拿她換流量也沒事。”
“每次她躲鏡頭,都是你把她拉回來,說‘配合一下怎麼了’。”
“每次我說要整個大活,你都說‘別太過分就行’。你從來沒說過‘不行’。”
“現在她死了,你打我。”
“你那巴掌,是替你自己打的。”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媽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出了門,她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然後蹲下來,捂住嘴,無聲地哭。
她知道,這個家,真的散了。
不是從今天散的。
是從她第一次說“你就配合一下你弟”那天,就開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