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忘川不見星辰_第5章 5

第5章 5

我見過重無染很多種樣子。

冷淡的，譏諷的，暴怒的，溫柔的。但我沒見過他這樣驚慌失措。

顧不得丹田命門被骨簪洞穿的劇痛，重無染目眥欲裂：

“南星辭！我準你死了嗎？！”

“回來！”

我自爆後的血霧粘稠，滾燙。

他試圖將那些飛散的紅霧重新聚攏。

可雙手怎麼可能抓得住霧？

那些血霧掠過他的指縫，像是一場抓不住的荒唐。

重無染猛轉過頭，眼底溢滿暴戾血絲：

“許曼嬈！去拿忘川鐵鏈！”

他要把我的魂魄鎖在這裡。

許曼嬈被這一吼震得跌坐在地。

她看著重無染胸口不斷噴湧的血，手指死死絞著那件偷來的羽衣。

她沒有動。

她當然想我死透。

也怕重無染知道，是她親手把孩子的魂魄鎖進忘川。

“尊上......修護命門要緊，您的身體......”

“滾！”

重無染再不耐煩，一掌掀飛她。

哪怕向來受寵的許曼嬈受傷流血，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好不容易才撈到我一絲魂魄，看向懷裡一團幾近消散的我，語氣竟帶了卑微哀求：

“星星別走。”

“冊封禮早都已經備好了，三界最尊貴的位子是你的。”

“除了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只要你留下來，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過去是我太過驕傲，都是我的錯。”

我隔著血霧，看著眼前這個曾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露出一個笑：

“重無染，你修那盞燈的時候，在想什麼？”

重無染眼睛一亮，他似乎覺得，只要我還願意對他笑，就還有希望。

他忙哄我：

“星星，那若是燈碎了也可以再補，只要我們在一塊......”

“不用補了。”

我的聲音悽然，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扎進他傷口：

“那燈裡，原本裝著我們孩子的魂魄。”

“可燈已經碎了。魂魄也徹底消散。”

我笑得眼角滲出血淚：

“重無染，我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我們最後的羈絆，也已經沒有了。

重無染的瞳孔微微擴散。

耳邊只剩下自己血液的轟鳴，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的魂魄一閃，無數畫面灌入他識海。

誅仙台上九百九十九刀。

我皮開肉綻，鮮血染紅白玉階。

他們將我按在地上，生生剝離我的仙骨，慘叫聲震顫雲霄。

“叛徒！竟懷上了魔尊的種？！”

孩子被挖出來時血淋淋的，還沒有成型。

重無染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就連插在他命門上的骨簪，也瞬間化作齏粉。

魔將們趕到時，天地間突然降下瓢潑血雨。

重無染跪在血泊中，雙臂死死環抱著一團虛無。

他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行屍走肉，

沒有一丁點兒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