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痴獃母親六年，她卻把房子給了從不回家的姐姐_第三章 3林朝在我家待了一個下午
第三章
3
林朝在我家待了一個下午。
她沒再提錢的事，也沒再演什麼姐妹情深。
大多數時候，她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看著我收拾屋子，眼神複雜。
傍晚時分，她接了個電話，是她兒子。
她在電話裡輕聲細語地哄著孩子，說明天就回去陪他。
掛了電話，她站起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晚晚，房子的事，我們明天去辦過戶。你放心，等房子賣了，錢我們一人一半。”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彷彿是她做了多大的讓步和犧牲。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
“不用了。”
“什麼不用了？你別跟我客氣！”
“我們是親姐妹，你的辛苦我看在眼裡，這房子本來就該有你的一半！”
她提高了音量，好像生怕我聽不見她的慷慨。
“我說，不用了。”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這房子是媽留給你的，我不會要。過戶手續我會配合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朝警惕地看著我：“什麼條件？”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轉身走進房間，拿出了另一個資料夾。
這個資料夾裡，是我這幾天整理出來的東西。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資料夾的第一頁，是一張打印出來的Excel表格。
上面分門別類，清清楚楚地記錄了從2018年到現在的每一筆開銷。
藥品費、護理費、住院費、伙食費、雜項開支......
每一筆後面，都標註著日期和金額，精確到分。
而在表格的最下方，是一個用紅色加粗字型標出的總計金額。
林朝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數字上，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
“這......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意思就是，這些年我為媽墊付的所有費用，都在這裡了。”
我翻開下一頁，是對應的票據影印件，按照表格的順序整齊地排列著。
“每一筆開銷，都有據可查。”
林朝的手開始發抖，她快速地翻著資料夾，似乎想從裡面找出什麼錯漏。
但她失望了。
我做事向來嚴謹，這大概是外企工作留下的唯一“後遺症”。
“林晚！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終於爆發了，猛地將資料夾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晚！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終於爆發了，猛地將資料夾摔在茶几上。
那個資料夾砸在茶几上的聲音，瞬間點燃了我壓抑六年的引線。
“你給我撿起來！”
我猛地站起身，連我自己都被這聲嘶吼嚇了一跳。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票據，那些我一張張整理、一筆筆記錄的證明，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沒錯，贍養母親是我的本分。那請問，你的本分又在哪裡？”
“在我辭掉工作，二十四小時守著媽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媽大小便失禁，我一次次給她擦洗身子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她半夜犯病，哭著喊著要跳樓，我只能抱著她一起哭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有些失控。
六年來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你只在電話裡噓寒問問，只在朋友圈裡曬著你兒子得了什麼獎，你又買了什麼新包！”
“林朝，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自己，這六年來，你盡過一天做女兒的本分嗎？”
林朝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大概從未見過我這副咄咄逼逼人的樣子。
在她眼裡，我永遠是那個溫順、隱忍，可以任由她拿捏的妹妹。
“我......我也有我的難處！我老公工作忙，孩子又小，我走不開！”
她還在用那套說辭為自己辯解。
“難處？誰沒有難處？”
我指著牆上的凹痕，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你知道這塊是怎麼來的嗎？是媽用頭撞的！”
“她犯病的時候，誰都不認識，只會傷害自己。”
“我攔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把頭撞得鮮血直流！那種時候，你在哪裡？”
林朝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大概從未見過我這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嘴唇哆嗦著，手卻悄悄伸進了口袋，摸向了手機。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幾個親戚湧了進來，為首的是我大姨。
“哎喲，這是怎麼了？姐妹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吵成這樣？”
大姨一進門就開始和稀泥，眼神卻一個勁地往林朝那邊瞟。
我瞬間明白了。
這是林朝搬來的救兵。
果然，林朝一見到他們，眼淚落下來了，撲進大姨懷裡。
“大姨！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我好心回來看媽，想把房子賣了跟晚晚平分，她不但不領情，還拿出一堆賬單逼我還錢！”“媽才剛走，她就這麼急著要錢，她的心怎麼就這麼狠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圍的親戚們立刻對我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晚晚，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姐也不是不給你錢，你怎麼能這麼逼她呢？”
“就是啊，親姐妹，錢算得那麼清楚，多傷感情啊。”
“你照顧媽是辛苦，可那也是做子女的本分，怎麼能拿來當成要挾你姐的籌碼呢？”
一句句指責像刀子一樣向我飛來。
我站在人群中央，瞬間被孤立。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或指責或惋惜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來的時機如此之巧，矛頭如此一致，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了剛才的怒火，我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水，重新恢復了平靜。
“既然大家都來了，那正好，也請各位做個見證。”
我拿起茶几上那個資料夾，走到他們面前。
“我沒有逼她，也沒有要挾她。我只是把我墊付的錢，拿回來而已。”
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林朝身上。
“房子是媽留給你的，我一分不要。”
“但是，在我把房子完好無損地交給你之前，請你先把欠我的錢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