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痴獃母親六年,她卻把房子給了從不回家的姐姐_第二章 2三天後
第二章
2
三天後,姐姐林朝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香檳色連衣裙,畫著精緻的淡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除了眼睛有些紅腫,看不出半點風塵僕僕的樣子。
她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香水味瞬間將我包裹。
“晚晚,辛苦你了。”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彷彿我是她失散多年的親人。
我沒動,任由她抱著,像抱著一塊木頭。
她有些尷尬地鬆開手,目光開始在屋裡逡巡。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那面有凹痕的牆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家裡還是老樣子。”
她拉著我的手,坐在了那張磨得發亮的舊沙發上,語氣熟稔得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這次回來,一是送媽最後一程,二是處理房子的事。”
她頓了頓,觀察著我的臉色,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我面前。
“晚晚,這裡是十萬塊。”
“我知道,之前在電話裡說五萬是姐姐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你照顧媽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十萬塊你拿著,想買什麼就買點什麼,別委屈了自己。”
她的姿態擺得很高。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沒有去接。
我的沉默似乎讓她有些不安。
她換上了一副更悲傷的表情,拉著我的手,開始回憶往昔。
“你還記得嗎?”
“小時候咱家窮,每次只能買一根糖葫蘆,媽總是讓我先挑。”
“她說,我是姐姐,應該讓著我。”
“還有我出嫁的時候,媽偷偷給我塞了那個存摺,讓我千萬別告訴你。”
“她說,女孩子家,手裡得有點私房錢,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桿。”
“其實媽最疼的還是你,只是她不善於表達。”
“她總跟我說,晚晚比我懂事,比我能幹。”
“你看,最後她把最重的擔子交給了你,就是因為她信任你。”
她滔滔不絕地訴說著母親對她的偏愛,以及她自以為是的、對母親的理解。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慢慢地割。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媽媽會把房子留給她。
因為在媽媽的認知裡,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我,是那個永遠不會哭,也永遠吃不到糖的孩子。
我抽回自己的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姐姐,媽的骨灰我已經安放在陵園了,你如果想去看她,我晚點把地址發給你。”
林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她大概以為,我會在她聲情並茂的“回憶殺”裡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感激涕零地收下她“賞賜”的十萬塊錢。
“房子的事,不急。”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裝滿票據的鐵盒前,把它抱了出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什麼?”
林朝疑惑地看著那個半舊的鐵盒。
“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我淡淡地開口。
她帶著一絲嫌棄,伸手掀開了盒蓋。
當看到裡面滿滿一盒發票和單據時,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些......都是什麼?”
“是媽這六年的開銷。”
我蹲下身,從裡面抽出一張住院費用清單,遞到她面前。
“2018年,媽第一次腦梗住院,總費用三萬兩千八,醫保報銷後,自費一萬七千六。”
我又抽出一張。
“2019年,請第一個護工,每月三千五,半年後護工辭職,說媽太鬧騰,給錢再多也不幹。這是支付給中介公司的費用。”
我再抽出一張。
“這是媽每天要吃的藥,拜糖平、阿司匹林、鹽酸多奈哌齊,每個月光藥費就要一千多。”
“這是她用的尿不溼,從最開始的一天三片,到後來的一天七八片。”
“這是鼻飼管,這是營養液,這是定期上門做理療的費用。”
我一張一張地往外拿,白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很快堆滿了整個茶几。
林朝的臉色,從最開始的疑惑,到震驚,再到後來的蒼白。
她看著那些刺眼的數字,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姐姐,你總說媽偏心你,沒錯,她確實偏心你。她把所有的愛和房子都給了你。”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而她留給我的,就是這些。”
我指著那堆積如山的票據,扯了扯嘴角。
“還有這滿身的疲憊,和一顆被傷透了的心。”
林朝的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她拿起那張銀行卡,又往我面前推了推,底氣明顯不足。
“晚晚,我知道你辛苦,這十萬......確實少了點。”
“要不......十五萬?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我家裡開銷也大,孩子還要上各種補習班......”
我按住她推過來的銀行卡,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要你施捨的錢,林朝。”
“我把鐵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敲了敲那些票據。”
“我要的,是我墊付的、屬於我自己的那筆錢。”
我想讓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口中那份沉甸甸的母愛,到底是靠什麼撐下來的。
說完,我不再看她,開始默默地把那些票據一張張收回鐵盒。
那些是我用六年青春換來的憑證。至於該怎麼用,我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