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我心頭血後，佛子他後悔了_第10章 從那天起

從那天起，謝無妄便堂而皇之的住進了我的藥鋪。

他沒有住進主屋，而是在院子角落的柴房裡，給自己鋪了個地鋪。

他不再試圖靠近我，也不再跟我說那些道歉的話。

他只是默默的，為我做著一切。

天不亮，他會起床，為我熬好最清淡的白粥。

院子裡的花草，他會打理的井井有條。

藥鋪的地面，他會擦的一塵不染。

甚至，他學會了分辨各種藥材，在我製藥的時候，能準確把我需要的東西遞到我手中。

他做的很好，比明珏還要好。

明珏對此很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謝無妄的存在，我的蠱毒發作次數明顯少了。

就算偶爾發作，他也能及時用內力為我壓制下去。

我默許了他的存在。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他，而是因為，我想活下去。

哪怕只能多活一天，也好。

日子，就在這樣詭異的平靜裡，一天天過去。

我的身體，時好時壞。

謝無妄變的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清瘦。

我知道，他每日耗費大量內力為我壓制蠱毒，對他自己的身體，是極大的損耗。

可他從未提過一個字。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聽雨，他忽然走到我身邊。

「阿寧。」

「何事？」

「懷淨神醫……來信了。」

我的心一緊。

「他說……他找到了根除同心蠱的方法。」

我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險些摔倒。

他連忙扶住我。

「什麼方法？」我急聲問。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以命換命。」

我愣住了。

「同心蠱，唯有母蠱的宿主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心臟，煉化成丹，方能徹底解開子蠱的毒。」

母蠱的宿主……那不就是他自己嗎？

用他的心臟，來換我的命？

「不……」我下意識搖頭，「我不要。」

「阿寧，」他抓住我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這是唯一的方法，你不是想活下去嗎？」

「可我不想用你的命來換！」

「為什麼？」他追問，「你不是恨我嗎？用我的命，換你的命，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不好嗎？」

我被他問住了。

是啊，不好嗎？

我應該高興才對。

我應該拍手稱快，看著他去死，然後我就能無病無災的活下去。

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為什麼我的眼淚，會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謝無妄……」我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哽咽，「算我求你……別這樣……」

他沒有說話，只伸出手，輕輕替我擦去臉上的淚。

他的指尖冰涼，卻有一絲讓我眷戀的溫度。

「阿寧，」他低頭，在我的額上印下一個極輕、極珍重的吻，「能為你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謝無妄走了。

他沒有告訴我他去了哪裡，但我知道，他去找懷淨神醫了。

他要去赴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約。

明珏哭著問我，為什麼不攔住他。

我能怎麼攔？

用我的命去攔嗎？

我坐在院子裡，一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明珏從外面帶回來一個盒子。

他說，是懷淨神醫派人送來的。

我的手顫著，打開了盒子。

裡面，沒有我想象中的血腥。

只有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檀香味的紅色丹藥。

和一封信。

我讓明珏念給我聽。

信是謝無妄寫的。

他說：「阿寧，見字如面。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能用我這條罪孽深重的命，換你一世安穩，我很歡喜。藥要按時吃，天冷要加衣。院子裡的花，我都種好了，春天會開很美。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信的最後，是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若有來生，換我來愛你。」

我聽完，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將那顆丹藥，緊緊攥在手心。

丹藥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我將丹藥送進嘴裡。

入口即化，一股暖意很快湧遍全身。

心口盤踞多年的蠱蟲，在暖意衝擊下，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然後化為烏有。

折磨我多年的劇痛，消失了。

可是，我的心，卻空了一大塊。

比蠱毒發作時，還要痛。

我病了一場，大病一場。

昏睡了三天三夜。

夢裡，全都是謝無妄。

有他冷漠將我關進戒律堂的樣子，有他為了蘇青言，下令取我心頭血的樣子。

也有他笨拙的為我熬粥，為我種花的樣子。

最後，所有畫面，都停在他轉身離去時，那個孤寂的背影上。

三天後，我醒了。

明珏驚喜的發現，我的眼睛，能看見光了。

模糊的光影，在我眼前晃動。

又過了幾天，光影漸漸變的清晰。

我能看見院子裡盛開的繁花，能看見明珏擔憂的臉。

我的眼睛，復明了。

懷淨神醫在信裡說，鮫人淚，他已經為謝無妄求來了。

謝無妄在獻出心臟之前，將鮫人淚融入了丹藥之中。

他說，他希望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春天，是沒有他的。

他怕我看見他，會覺的礙眼。

這個傻子。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他為我種下的花，淚流滿面。

謝無妄，你贏了。

我們之間，不是不死不休。

是生生世世的糾纏。

你用你的命，在我心上，種下了最惡毒的蠱。

讓我用餘生，來思念你，償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