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我心頭血後，佛子他後悔了_第8章 我帶着明珏

我帶著明珏，一路南下，最終在江南一座名叫臨安的小城安頓下來。

這裡氣候溫潤，風景如畫，沒有京城的風雪，也沒有梵淨寺的清規戒律。

我在城南租下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用身上僅剩的銀兩，開了一間小小的藥鋪。

我雖眼盲，但十年藥廬生涯，早已將各種藥材的性狀、氣味刻進骨髓。

明珏則負責採買、抓藥和接待客人。

日子清貧，卻很安穩。

我漸漸習慣了在黑暗中生活，習慣用耳朵去聽，用鼻子去聞，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

甚至，我學會了在院子裡種花。

每日清晨，我都會摸索著給那些花草澆水、除蟲。

聞著滿院花香，我覺得，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關於京城，關於謝無妄，我再也沒有打聽過。

他對我而言，已經是一個遙遠又模糊的名字。

我以為，我的餘生，就會這樣平靜的度過。

直到那天，藥鋪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雨天，我正在後院整理剛曬乾的草藥。

明珏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師姐！不好了！他……他找來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知道，他是誰。

我放下手裡的草藥，擦了擦手，平靜的說：「讓他進來吧。」

明珏還想說什麼，但我搖了搖頭。

有些事，終究躲不掉。

片刻之後，一陣熟悉的、夾著雨後潮氣的檀香味，飄進了後院。

我沒有回頭，只淡淡的問：「佛子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身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沙啞到極致的聲音響了起來。

「阿寧，我不是佛子了。」

我愣了一下。

「兩個月前，我已自請廢去佛子之位，還俗了。」

他還俗了？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呢？」我轉過身，面對著他，「謝施主，你找我，又是為了什麼？」

「我……」他似乎想走近，又不敢，「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那請回吧。」我下了逐客令。

「阿寧！」他急急喊住我，「我……我找到了治你眼睛的法子！」

我的身體，不可控制的僵住了。

眼睛……我已經很久沒想起這兩個字了。

「南海之外，有鮫人國，傳說鮫人泣淚成珠，其淚可生死人，肉白骨，也可……令盲者復明。」

他的聲音裡帶著急切的希望。

「我已備好船隻，阿寧，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求鮫人淚！」

我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阿寧，你信我，這一次，我一定能治好你！」

「然後呢？」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的像沒了情緒，「治好了我的眼睛，你欠我的，就都還清了嗎？」

他愣住了。

「謝無妄，」我一字一句的說，「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的眼睛復明了，我就會原諒你，然後感恩戴德的回到你身邊？」

「我沒有……」

「你就是這麼想的！」我打斷他，情緒第一次劇烈起來，「你從來都是這麼自以為是！你以為你做的就是對的，你以為你給的，就是我想要的！」

「七年前，你以為蘇青言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她，把我踩進泥裡！」

「七年後，你發現你錯了，於是你就用自殘、用贖罪的方式來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現在，你又找到了所謂的靈丹妙藥，你想治好我的眼睛，彌補你的愧疚，讓你自己心安理得！」

「謝無妄，你有沒有問過我，我願不願意？」

「我願不願意讓你治？我願不願意，再看見你這張臉？！」

我聲嘶力竭的吼完，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溼他的衣袍，臉色白的厲害。

「對不起……」他又在說這三個字。

我聽膩了。

「走。」我說，「帶著你的鮫人淚，滾出我的世界，我不想再看見你。」

「阿寧……」

「滾！」

我抓起手邊一把草藥，狠狠朝他扔過去。

藥草散了一地，他卻一動不動。

明珏衝進來，將我護在身後，對著謝無妄怒目而視：「你走！師姐不想見你！你再不走，我就報官了！」

謝無妄看了我很久很久，那目光沉的厲害。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幕裡。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

可我，沒有半分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