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我心頭血後,佛子他後悔了_第6章 我終於笑了
我終於笑了。
「告訴你?」我反問,「告訴你,然後讓你像現在這樣,用憐憫和愧疚的眼神看著我嗎?」
「謝無妄,我不需要。」
「我救你,是我自願的,你不信我,罰我,傷我,也是你自願的。」
「我們之間,早在你決定取我心頭血去救另一個女人的時候,就已經兩清了。」
我的每一句話,都插進他的心口。
他痛苦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破敗。
「阿寧……」他朝我伸出手,像想抓住什麼,「對不起……是我錯了……」
「別碰我。」我冷冷打斷他。
「佛子,請回吧,這裡是藥廬,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說完,我不再理他,轉身摸索著繼續整理藥材。
身後,是很久的寂靜。
過了許久,我才聽到他轉身離去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重凌亂,再不復從前的從容。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藥廬外,我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靠在藥櫃上。
眼角,有溼熱的東西滑落。
不是為他,是為那個死在七年前大雪裡的,天真又愚蠢的沈寧。
真相大白後的日子,並沒有我想象中平靜。
謝無妄瘋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無塵佛子,他變成了一個執拗的、卑微的贖罪者。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置蘇青言。
他當著全寺僧人的面,廢了蘇青言所有修行,將她逐出梵淨寺,並且言明,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據說,蘇青言被趕走那天,哭著跪在山門外,一遍遍喊師兄我錯了。
可謝無妄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站在後山山巔,遠遠望著藥廬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做完這一切,他便開始日日往藥廬跑。
他不再自稱貧僧,也不再叫我沈寧。
他總是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叫我阿寧。
「阿寧,今日天氣好,我扶你出去走走?」
「阿寧,這是我從南海求來的暖玉,你拿著,能驅寒。」
「阿寧,你的眼睛……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
我不理他,他就靜靜站在那裡,不吵不鬧,一待就是一整天。
我搗藥,他就在一旁默默幫我分藥材。
我打瞌睡,他就悄悄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蓋在我身上。
明珏看不下去,勸我:「師姐,佛子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只是搖頭。
知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如果道歉有用,我的眼睛會復明嗎?我失去的半條命會回來嗎?
不會。
所以,他的懺悔,與我何干?
這天,他又來了。
手裡捧著一個食盒。
「阿寧,我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桂花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討好。
桂花糕。
這三個字,刺的我心口一疼。
我永遠忘不了,蘇青言是如何穿著我的披風,將一整碟桂花糕踩在我腳下的。
「拿走。」我冷冷開口。
「阿寧,你嘗一口,就一小口……」
「我讓你拿走!」
我猛的抬手,將他遞來的食盒掃落在地。
瓷碟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藥廬裡特別清楚。
桂花糕滾了一地,沾滿灰塵。
和他曾經對我做過的一樣。
空氣一下凝住。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停了。
過了許久,他才蹲下身,一片一片的,將地上的碎瓷和糕點撿起來。
他的手指被鋒利的瓷片劃破,鮮血直流,可他像感覺不到疼。
「對不起……」他低聲說,聲音裡壓著痛苦,「是我不好……我不該提這個……」
我沒有說話,只覺得累。
這樣的糾纏,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謝無妄,」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的沒有波瀾,「你走吧。」
「我不走。」他站起身,固執的看著我,「阿寧,除非你原諒我,否則我哪兒也不去。」
「原諒?」我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你想讓我怎麼原諒你?原諒你為了你的白月光,把我關進戒律堂?原諒你眼睜睜看著我瞎了,病入膏肓,卻無動於衷?還是原諒你,親口下令,取我心頭血,去救那個冒領我功勞的女人?」
我的每一句質問,都讓他的臉色白上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面無人色,嘴唇顫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無妄,」我一字一句的說,「我們之間,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