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王爺掉馬了_第6章 程綰柔跪在宮家舊宅門外時
程綰柔跪在宮家舊宅門外時,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我正和宮硯吃早膳。聽見下人通報,我放下勺子:「讓她進來。」
她進門便跪下,額頭磕得砰砰作響:「姐姐,求你救救爹孃。」
「誰是你爹孃?」我問。
她渾身一顫。
「程家養你這麼多年,我娘待你也不差。你親爹犯下的事,求到誰面前都沒用。」
她哭著搖頭:「賬冊的事我真不知道。我想嫁知衡哥哥,也沒打算害你。」
「想嫁陸知衡,你當初自己去說便是。」我看著她,「可你聽見他們要我去受鞭子,一個字都沒替我講。釵子你戴著,鋪子你拿著。現在出事了,又來找我,憑什麼?」
她張了張口,眼淚掛在臉上,終於說不出一句辯解。
宮硯抬手替我添了一勺蓮子羹,語氣平淡:「來人,送程姑娘出去。」
程綰柔被拖到門口時,回頭問我:「陸知衡如今肯娶我了,姐姐為何還不高興?」
我看著她:「我高興得很。你們正合適。」
陸家確實來過。
陸知衡得知宮硯的身份後,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他本想借程家的商路謀個好前程,如今程家倒了,他和程綰柔的親事反倒成了京城的笑話。
他堵在宮家舊宅外求見,我讓管家傳了一句話。
「當日你接住誰的球,便去娶誰。別髒了我家門檻。」
宮硯聽完,笑得十分滿意,晚上多添了兩道我愛吃的菜。
11.
程家的案子審了一個月。
我爹被革去商籍,罰沒家產。我娘因參與轉移贓銀,被送去城外庵堂清修。哥哥罪不算重,卻失了功名資格,一輩子不得入仕。
宮硯問我要不要去看他們最後一眼。
我想了想,去了。
程家門上的封條已經褪色,院裡荒草沒過石階。我娘坐在空蕩蕩的正廳,看到我時,眼裡先有一絲盼頭。
「阿蘅......」
「娘。」我站在門檻外,沒進去,「我來取最後一件東西。」
她怔怔看我。
我讓馮嬤嬤開啟舊箱子,取出外祖母給我的一幅繡屏。繡屏上是春江歸雁,角落裡還留著我幼時歪歪扭扭繡上的一朵小花。
我娘忽然哭了:「你小時候最黏娘。怎麼就走到今天了?」
我將繡屏卷好,抬眼看她:「我小時候發熱,你把我一個人留在偏屋,去照顧程綰柔;我跟你說陸知衡欺負我,你說他只是心疼綰柔;我出嫁那日,你連門都沒出。」
「娘,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捂著臉哭起來。
我抱緊繡屏,轉身出了門。
宮硯撐著傘站在巷口。他見我出來,伸手接過繡屏,又將暖爐塞進我懷裡。
「冷不冷?」
我搖頭。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把我拉進傘下。傘面傾得厲害,他大半個肩膀都落在雨裡。
我踮腳把傘往他那邊推:「傻不傻?」
他笑:「夫人說我傻,我就是。」
我伸手掐他的臉。他任我掐著,還低頭親了親我的額角。
巷子很長,雨落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霧。我們慢慢往前走,誰也沒回頭。
12.
入春後,宮硯的毒徹底清了。
皇帝下旨,恢復他寧安郡王的身份,賜寧王府舊宅,又賞了不少金銀。宮家那座陰冷的老宅留給族中旁支,我們搬進了城南的王府。
王府裡果真有一大片海棠。
花開那日,宮硯不肯去上朝,賴在廊下陪我理香鋪賬本。他穿著常服,指尖沾了墨,將一筆賬勾錯了,又悄悄拿袖子遮住。
我一眼看見,拿戒尺敲他手背:「郡王大人,二百兩銀子,你算成了二十兩。」
他一本正經道:「夫人太會賺錢,我看花眼了。」
「少來。」
他放下筆,湊過來抱我:「那我替夫人想個賺錢的法子。」
「什麼法子?」
「王府後街那間鋪子空著。你想開香鋪便開香鋪,想開繡坊便開繡坊。賬房、夥計、貨源,我都給你備好。」
我抬頭看他。
他捏了捏我的掌心,聲音很輕:「程家那些人總愛替你做主。這回鋪子做什麼,聽你的。」
我故意問:「若我把錢賠光了呢?」
「賠光了,我去賣木鳥。」
我想起成親那日,他遞給我的那隻會飛的木鳥,忍不住笑。
他從書案下拿出一個錦盒。裡面是一枚玉雕的小球,球上纏著細細的紅綢。
「這是什麼?」
「當日你的繡球。」他道,「我搶到後,怕被人搶走,藏了起來。」
我一愣:「你不是在街邊撿到的?」
「是我讓人把搶球的人擠開。」他耳根泛紅,「我那天本來是去看熱鬧,見你站在樓上......就想接。」
「你早認識我?」
「兩年前在城南香鋪。你替一個被掌櫃欺負的小丫頭出頭,罵得很兇。」
我完全不記得。
他卻記得清楚,連我那日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都說得出來。
我握著那枚玉球,忍著笑瞪他:「宮硯,你早就盯上我了?」
「嗯。」他承認得很快,「夫人要罰嗎?」
我勾住他的衣領,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罰你陪我把鋪子開起來。」
13.
半年後,城南多了一間「蘅香記」。
香鋪賣的香方都是我親自調的,後院還開了繡坊,專門收留無處可去的女工。馮嬤嬤坐在櫃檯後打算盤,聲響又快又脆,誰想佔便宜都逃不過她的眼。
宮硯每隔兩日便來一趟。他不擺郡王的架子,只穿一身尋常青袍,坐在後院替我打磨香盒。有客人認出他,嚇得要行禮,他便指指我:「老闆娘說了,進店只許買香,不許拜人。
」
一日傍晚,陸知衡和程綰柔從街對面走過。
他們已經成了親。陸知衡沒能入仕,只在書院教書;程綰柔沒了程家的錦衣玉食,眉眼間再沒了從前那股嬌弱矜貴。
她站在香鋪外看了很久,最後低下頭,跟著陸知衡走遠。
我只瞧了一眼,便低頭繼續撥弄香灰。
宮硯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在看什麼?」
「看路人。」
「好看嗎?」
「沒我相公好看。」
他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暮春的風穿過鋪子,帶著新裁綢緞和沉水香的氣息。簷下那串木鳥風鈴輕輕撞著,翅膀一下一下晃開。
我合上賬冊,牽住宮硯的手,和他走進滿院盛放的海棠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