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王爺掉馬了_第2章 宮家在城西
宮家在城西,舊宅很大,門楣上卻掉了漆。聽說宮老爺病逝後,二房把持家業,宮硯被趕到偏院,日子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拜堂時,宮家二嬸魏氏笑得很響亮:「大侄兒總算有媳婦了。程姑娘往後可得多擔待,他發病時會咬人呢。」
我掀起蓋頭一角,掃了她一眼:「二嬸既知道他會發病,怎麼不給他請大夫?倒有閒心站在這裡嚼舌根。」
魏氏臉一沉。
宮硯忽然抓住我的衣袖,低頭縮到我身後,像真被嚇著了。
我拍了拍他手背,沖喜婆道:「吉時到了,繼續。」
洞房裡冷得很。桌上只有半壺涼茶,一支紅燭短得快燃盡了。
宮硯坐在床邊,抱著木鳥看我。
我取下鳳冠,直截了當:「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眨了眨眼,忽然往嘴裡塞花生。
我一把扣住他手腕,將花生從他嘴邊拿開:「答話。」
他望著我,眸子裡那層散亂的水光慢慢退了。
燭芯爆開一聲。
他坐直身子,開口時嗓音清冽:「程姑娘膽子很大。」
我心口一跳。
「我叫程蘅,已經是你夫人。」
他笑了,笑意很淺:「好,夫人。」
「你為何裝傻?」
「有人盼著我傻一輩子。」他撥了撥燈芯,「我爹留下過漕糧賬冊,二房和程家一直在找。我中毒醒來後,索性繼續裝著,好叫他們放鬆些。」
我聽見程家兩個字,臉色冷下來:「程家也在其中?」
「我手裡的東西還不夠。」他看著我,「你要走,我安排人送你出城。婚書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壺涼茶潑在地上。
「宮硯,我既然進了宮家門,就不會夾著尾巴回去。」我看著他,「程家欠我的,我自己取。
你要查賬,我可以幫你。但有一條,別瞞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鑰匙,放進我掌心。
「西廂房最裡頭的櫃子,歸你管。裡面有銀票、印章,還有我這些年查到的東西。」
鑰匙硌著掌心。我將它攥緊,心裡亂歸亂,總歸沒了剛進門時那股悶氣。
4.
第二日敬茶,魏氏故意讓我們等了半個時辰。
她捧著熱茶,慢吞吞道:「侄媳婦,既進了宮家,就要懂規矩。你那兩間香鋪的賬冊,交出來吧。二房替你打理,也省得你帶著傻子夫君吃虧。」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二嬸連自己的嫁妝都管不住,倒惦記上我的了。」
魏氏拍案而起:「你說什麼?」
「城東賭坊的羅掌櫃,前日還拿著二嬸的金簪抵債。」我笑著看她,「您若不信,我請人把他請來,當著祖宗牌位對一對?」
魏氏的臉瞬間發青。
宮硯坐在一旁,手裡捏著糕點,含糊不清地拍手:「二嬸丟臉。」
廳裡幾個下人憋不住笑。
魏氏狠狠剜了我一眼,甩袖而去。
回到偏院,宮硯關上門,眸底帶著一點亮意:「夫人從哪兒知道她去賭坊?」
「昨晚翻櫃子時,看見你記的線索。」我將賬頁遞給他,「她每月都會從公中支一筆銀子,賬上寫的是給你買藥,實則送去賭坊。你知道,卻沒動她。」
「魏氏沒這個腦子。」宮硯道,「她後頭有人使喚。」
我把賬頁塞回去:「那就讓她接著折騰。偏院的銀錢,從今天起先過我的手。」
宮硯點頭,忽然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邊散下的髮絲。
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什麼。
我抬眼看他。
他耳根先紅了,忙裝作低頭研究木鳥。
木鳥翅膀被他掰得咔噠響,飛不起來了。
我忍著笑,將它奪回來:「裝傻裝得好好的,臉紅什麼?」
「天氣熱。」
窗外飄著細雪。
當晚,偏院的廚房送來一盅參湯。
送湯的是個圓臉小丫頭,叫杏兒。她把托盤放到桌上,眼神一直往宮硯身上飄,手背被熱氣燙紅了一片。
「大公子快趁熱喝。」她小聲說,「二夫人特意叫廚房燉的。」
宮硯剛伸手,我先將湯盅端了起來。
湯裡浮著兩片參,聞著甜膩。可我湊近些,聞到一股很淡的苦杏仁味。幼時外祖父愛收藥材,我曾在他藥庫裡見過壞掉的苦杏仁,味道同這盅湯很像。
「杏兒。」我舀起一勺,在燈下晃了晃,「廚房幾時添了北地老參?」
杏兒愣住:「就是午後。」
「誰送來的?」
「是......是二夫人院裡的劉媽媽。」
她說到這裡,臉色發白,連忙補了一句:「奴婢只負責端來,旁的真不知道。」
宮硯坐在旁邊,捏著木鳥的翅膀,還是那副呆相。桌下,他的靴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鞋面。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讓我放人。
我將湯盅擱回托盤,語氣放緩:「你把湯端回去。就說大公子午後吃多了糕,犯了困,明早再喝。」
杏兒像撿回一條命,端著托盤就跑。跑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說什麼。
門一關,宮硯收起笑,拿銀針探進湯裡。針尖沒有變色。
「銀針驗不出這個。」我說。
他抬眸看我:「夫人懂藥?」
「只懂一點皮毛。」我拿帕子包住湯盅,「明日請周大夫看。今夜別碰廚房送來的東西。」
他看著我忙來忙去,忽然問:「你為何不直接把杏兒扣下?」
「她真是二嬸的人,也未必知道多少。不是二嬸的人,咱們倒把人嚇壞了。」我把帕子壓在盒底,「她端湯時手抖得厲害,先別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