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王爺掉馬了_第4章 我抱着匣子走出程家
我抱著匣子走出程家,宮硯跟在我身後。
上馬車後,他忽然將一包熱栗子放在我膝頭。
「方才沒吃午飯。」他說。
我剝開一顆,遞到他唇邊:「張嘴。」
他愣了一下,乖乖低頭咬住。熱氣撲在我指尖。
熱栗子在掌心燙得我縮了縮手。我低頭又剝了一顆,沒再同他鬥嘴。
6.
回門後的第七日,宮硯的偏院起了火。
火是從書房燒起來的。下人們嚇得四散奔逃,魏氏站在遠處,捂著嘴喊:「快救大侄兒!他還在裡面!」
我從廚房回來,手裡的藥盅砸在地上。
宮硯在書房。
我提起裙襬衝進去,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書架倒了一半,火舌順著帷帳往上竄。
「宮硯!」
一隻手從煙裡伸出來,猛地將我拽到懷中。
宮硯用溼帕子捂住我的口鼻,另一隻手護著我的後腦。他帶著我踩過燃著的木樑,從後窗翻了出去。
落地時,他手臂被灼出一道血痕。
我還沒站穩,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得偏過臉,竟沒惱,只是怔怔看我。
「你躲在裡頭做什麼?」我拽住他衣領,手指都在發抖,「幾本賬,值當你把自己關進去?」
他低聲道:「賬冊不能燒。」
「賬冊比命還金貴?」
「不金貴。」他答得很快,「可裡頭有能釘死宮成祿的東西。我本想拿了就走,沒想到你衝得比我快。」
我抬手還想打,瞥見那道血痕,手指落在他手臂上,半天沒捨得使勁。
宮硯笑了,鼻尖還沾著灰,模樣狼狽得很。
魏氏帶人趕過來,見他安然無恙,眼底閃過失望。她揚聲道:「大侄兒受驚了,快把他送去莊子靜養。程氏也一起去,免得在府裡添亂。
」
「二嬸。」我轉身看她,「書房為何失火?」
「天乾物燥,哪有那麼多緣故。」
我指著牆邊:「那是松油。偏院近來沒領過鬆油,地上倒潑了這麼多。二嬸,您說這是怎麼回事?」
魏氏臉色大變。
我朝院門外招手。方才救火時,我已讓馮嬤嬤去請京兆府的差役。兩名差役進來,在松油桶底下翻出一枚當鋪的銅牌。
銅牌的主人是魏氏身邊的陪房。
魏氏腿一軟,急著喊冤。宮家二叔宮成祿沉著臉趕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罵她蠢貨,隨即命人把她關進柴房。
他演得極像。
宮硯靠在我肩上,仍裝著被火嚇懵的樣子,貼著我耳邊說:「二叔坐不住了。」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裡全是冷汗。
宮成祿急著收尾,正說明那把火沒白燒。
7.
書房燒燬後,宮成祿以修繕為名,派人封了偏院。
我和宮硯搬到一處漏風的小院。夜裡下雨,屋簷滴水,床榻上擺了四隻銅盆,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宮硯坐在桌邊,認真數銅盆裡濺出的水花。
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氣笑了:「宮大公子,咱們都快住到雨裡去了,你還裝?」
他抬眼:「夫人不喜歡?」
「我喜歡看你淋雨。」
他當即脫下外袍,蓋在我腿上,又把唯一一把油紙傘撐到床邊。傘面小,根本擋不住多少雨。
我將他拉到床上,拿被子一起裹住。
他僵得像塊木頭。
「我會傳病氣給你。」他低聲說。
「你沒病。」
「三年前的毒沒清乾淨。」他垂著眼,「每到陰雨天,心口會疼。」
我這才發現他的臉白得厲害,額角有細密冷汗。
我讓馮嬤嬤熬藥,他卻搖頭:「府醫是二叔的人。
」
我起身翻出自己的首飾盒,將一對耳墜塞給馮嬤嬤:「去城南請周大夫。他曾是我外祖父的舊友,別走正門。」
周大夫趕來,診脈許久,臉色越來越沉。他說宮硯體內的毒叫寒鴆散,藥量不大,拖久了卻會叫人頭昏、手腳發軟。有人一直往他的藥裡添東西,他才能把痴傻裝得這麼像。
「能解嗎?」我問。
「能解,藥得一劑一劑換,急不得。」
宮硯喝藥時皺著眉,像個不肯吃藥的孩子。
我接過藥碗:「張嘴。」
他乖乖張了。
藥汁順著碗沿流下一點,我用帕子替他擦去。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滾燙。
「程蘅。」
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叫我。
我低頭看他。
「若我撐不住,西廂房櫃子裡的銀票和地契,夠你換個地方過日子。」
我將藥碗重重放回桌上:「你若敢死,我就拿你的銀子養十個面首,天天到你墳前吵。」
他怔住,隨即咳著笑起來。笑到最後,他將額頭抵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那我還是活著。」
窗外雨聲未歇,我抬手拍著他的背。
那一夜,他燒得厲害,攥著我的衣角不肯松。我守到天亮,才在他枕邊發現一枚染血的玉佩。
玉佩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寧」字。
8.
周大夫說,那枚玉佩是寧王府的舊物。
我拿著玉佩去問宮硯,他正坐在廊下削木頭。聽到寧王二字,他手中刻刀停了停。
「你究竟是誰?」
宮硯將削好的木簪遞給我。簪身沒有花樣,尾端刻著一枝小小的蘅蕪。
「我娘姓寧。」他說,「先帝賜過她一座王府,她病逝後,王府空著。宮成祿怕我借寧王府的人脈翻身,才急著弄死我。
」
「只是這樣?」
他沉默片刻,道:「我娘是先帝的長公主。」
我手裡的木簪險些掉下去。
長公主下嫁宮家,早年京中人人皆知。可長公主亡故後,宮家對外只說她無子,誰也沒想到,宮硯竟是她留下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