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我和養妹一同拋繡球選定親,親哥卻將我的球趁亂丟進人群,
最後落到了宮家的傻少爺手中。
而養妹的繡球剛好被竹馬拿到。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哥哥,他明知道我從小便暗戀竹馬。
他心虛的低頭,還大言不慚的說可以讓竹馬娶我為妾。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挨鞭子退親,
我大手一揮,跟嬤嬤說:「備嫁衣。這個人,我嫁。」
1.
我們程氏一族有條荒唐規矩。
女子年滿十八,須拋繡球定親。若反悔,便受三十鞭,逐出族譜。
我叫程蘅。那年剛滿十八,哥哥程嶼白拍著??脯說,會守在臺下,只讓我的竹馬陸知衡接球。
我信了。
拋繡球那日,我和養妹程綰柔並肩站在高樓上。她臉色白得像新糊的窗紙,攥著繡球,眼巴巴望向陸知衡。
我將球拋向哥哥和陸知衡。
哥哥卻只顧護著程綰柔的球。他將她的繡球往上輕輕一託,陸知衡騰身接住,紅綢在他掌中晃了一晃。
樓下歡呼聲炸開。
程綰柔撲到欄邊,眼睛彎成了月牙。哥哥拍掌大笑:「綰柔這回安心了。」
他們轉身時,才看見我空著的手。
我的繡球被人群搶來搶去,滾到街邊一個男人懷裡。
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頭髮束得歪歪扭扭,抱著繡球咧嘴笑。他叫宮硯,宮家那個痴傻的長子。
乳母馮嬤嬤急得掉淚:「姑娘,按規矩......」
我下了樓,腳下發虛,卻在後院聽見陸知衡壓著聲音問哥哥:「阿蘅的繡球落進宮硯手裡,這如何收場?」
哥哥滿不在乎:「她從小就喜歡你,三十鞭忍忍便過去了。
」
「綰柔救過你母親,總不能讓她嫁給不相識的人。」
陸知衡沉默片刻,低聲道:「她身子弱。」
我靠在月洞門後,指甲掐進掌心。
程綰柔救過陸夫人不假。去年陸夫人跌進荷塘,是她喊來了人。可那日先跳下水救人的,是我。程綰柔趕到時,陸夫人已被我託到岸邊。
她拿走了我的功勞,又拿走了我的親事。
哥哥覺得,三十鞭不算什麼。
我擦掉臉上的淚,轉身就走。
馮嬤嬤追上來:「姑娘,您要去哪兒?」
我看著宮硯離開的方向,聲音很穩:「備嫁衣。這個人,我嫁。」
2.
我娘聞訊趕來,抬手便要打我。
我偏頭避開,她的巴掌落了空,鑲玉的護甲刮過我耳邊。
「你為了置氣,要嫁給一個傻子?」她氣得發抖,「程家的臉還要不要?」
我將繡球招親的婚書放到桌上:「娘,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宮硯接了球,便是我的夫君。若您嫌他丟臉,可以替我去領那三十鞭。」
她臉色一僵。
哥哥衝進來,伸手要扯我的袖子:「阿蘅,別鬧。知衡說了,等你受完罰,他照樣娶你。」
我甩開他:「誰稀罕?」
哥哥愣住。
我盯著他:「你給她籌劃婚事時,記沒記得我也是你妹妹?她怕挨鞭子,你就把我推出去。行,你去疼她,別來管我。」
程綰柔扶著門框,眼淚說來就來:「姐姐,我不知道哥哥會這樣......」
「收起你的眼淚。」我打斷她,「你若真不知道,此刻便該去陸家說明白,叫陸知衡退回繡球。你肯嗎?」
她的唇動了動,半晌沒出聲。
我笑了:「你不肯,就少擺出委屈樣子。」
我爹坐在上首,皺眉敲了敲桌面:「宮家早敗了,宮硯連人話都說不利索。
你嫁過去,往後莫要回程家哭。」
「程家哪件事輪到過我?我回來找什麼不痛快?」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這些年,爹孃總說程綰柔可憐,要我讓著她。她病了,我的炭火和燕窩先送她;她喜歡陸知衡,娘便讓我別總往陸家跑;如今連我的婚事,也成了她的救命恩情。
我從妝奩裡取出我娘備下的嫁妝單子,三兩下撕了。
「這十抬,原封不動送給綰柔。我的嫁妝,我自己帶。」
我娘急了:「那些鋪子田莊都是程家的!」
「那便留給程家。」我抽出幾張地契,「外祖父留給我的兩間香鋪,契書寫的是我的名字。還有我這些年做繡活攢下的銀子,足夠了。」
哥哥咬牙:「你當真要嫁?」
我抬起下巴:「當真。」
當晚,宮家派人送來一箱聘禮。箱子不大,裡面沒有珠翠,只有一匹柔軟的雲錦、兩盒上好的金瘡藥和一封歪斜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阿蘅,別怕。
落款是宮硯。
一個傻子,會寫我的名字?
我把字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想明白。馮嬤嬤卻紅了眼:「姑爺心裡有您。」
我將字條壓在枕下:「先嫁過去再說。」
3.
成親那天,程家沒有人送我出門。
我爹說鋪子有急事,娘說程綰柔受了驚嚇,哥哥陪她去了城外上香。馮嬤嬤替我梳頭時,氣得手都在抖。
我抬手按住她:「嬤嬤,鳳冠戴正些。今日是我嫁人,不是去討飯。」
宮家的花轎停在門前,來接親的是宮硯自己。
他騎在一匹棗紅馬上,??前繫著大紅花,見我出來便跳下馬。他明明生得高大挺拔,眉眼也俊,偏偏抱著一隻木雕小鳥,衝我傻傻笑。
「娘子。」他把小鳥塞進我手中,「它會飛。」
我捏了捏機關,小鳥翅膀果真撲稜起來。
周遭響起竊笑。
我沒理會,扶著他的手上轎。掌心相觸的一瞬,他的手指很穩,帶著薄繭,絕不像個終日玩泥巴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