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養我七年,換不回我一次回頭_第7章 阿蘿問我
阿蘿問我:「姑娘,他這是不要侯府了嗎?」
「他是替陸家還債。」
「那他以後來找您呢?」
我把新寫好的契書晾到窗邊。
「他來便來。門開不開,在我手上。」
13.
入秋時,柳灣村的新堤合龍。
河水被引進舊分洪道,沿岸的桑田和村舍都保住了。百姓自發在堤邊立了一塊小碑,碑上刻著河工官員的名字,也刻著「阮青綾校圖核賬」。
裴桓問我要不要把名字刪去,免得惹人議論。
我說:「該是誰做的,就刻誰的名字。若因為我是女子便抹掉,往後又有人想拿走別人的功勞,連證據都少一份。」
碑立起來那日,陸聞崢站在很遠的地方,沒過來。
傍晚,他才獨自到了我住的小院,手裡拿著一隻舊木匣。那是我留在侯府床底下的兩隻箱子之一。
「裡面的東西,我一件沒動。」
我開啟,除去幾套舊衣,還有一本我爹留下的雜記。侯府這些年一直沒交給我。
陸聞崢道:「是我在父親書房暗格裡找到的。你爹寫了許多治水的法子,最後幾頁提到你,說你小時候總愛拿樹枝在泥地裡畫渠。」
我手指停在泛黃的紙頁上。
他站在門外,沒有跨過門檻。
「青綾,我知道我說什麼都補不上。你不願回頭,我不會再逼你。只是往後若有人拿侯府壓你,拿我的名頭壓你,你儘管告訴他們,陸聞崢與阮青綾再無半分干係。」
我抬頭看他。
這句話終於像一句道歉,而非一句施捨。
「好。」我說,「那你也記住,往後別讓人替我做主。」
他點頭,轉身走進夜色。
我沒有留他。
14.
第二年春天,青綾書坊在江南重新開張。
新鋪子比京城那間大了兩倍,前堂修書裱畫,後堂專替商戶和鄉里整理契約、謄抄賬目。裴桓託人送來河道司的聘書,我仍舊只收按工結算的契約。
阿蘿已經能獨當一面,帶著兩個學徒整理書架。她把一封燙金帖子扔到我面前。
「姑娘,京城來的。平陽侯府沒了爵位,陸聞崢也辭了世子身份,聽說要來江南任知縣。」
我拆開帖子,裡面只有一句:新任知縣陸聞崢,拜訪阮掌櫃。
阿蘿撇嘴:「見不見?」
「見。」
她瞪大眼。
我將帖子放到一旁:「他如今是知縣,書坊要在此處做生意,總得講禮數。再說了,城南那條新渠要驗收,他若辦不好,我還得當面罵他。」
新知縣上任那日,百姓圍在縣衙外看熱鬧。陸聞崢穿著尋常官袍,少了從前那股拒人千里的矜貴,站在日頭下挨個聽人遞狀子。
輪到我時,我將一疊河渠維修的賬遞過去。
「陸大人,城南渠堤用料少了三成,承包的石料商同縣丞有舊。你若今日只會和稀泥,這份賬我明日就貼到書坊門口。」
四周一下安靜。
陸聞崢翻開賬冊,抬眸看我,竟笑了一下。
「阮掌櫃放心,本官若查不清,你儘管貼。」
三日後,縣丞被撤,石料商補齊銀兩,還被罰著親自送石修堤。陸聞崢把追回的款項全用來整修學堂,沒有來找我邀功。
我在窗邊看見他帶著人從巷口經過,只低頭繼續給一冊古書補線。
紙頁翻過去,露出乾淨的新章。
15.
又是一場春雨。
青綾書坊門前的青石被洗得發亮,新栽的海棠壓著枝頭,風一吹,花瓣落進門檻裡。
我坐在案後核對賬目,阿蘿在外頭同客人討價還價,嗓門比從前還響。
牆上掛著柳灣村送來的小碑拓片,旁邊是父親那本雜記。我把最後一筆賬劃平,合上冊子。
街上有人喊我「阮掌櫃」,有人喊我「阮姑娘」。
我都點頭應下。
雨霧掠過長街,遠處新修的渠水緩緩往前流。
我提起傘,從書坊走出去,鞋底踏過溼潤的石板路。
不管前方還有多少事情在等著我,我以為我都會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