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養我七年,換不回我一次回頭_第6章 馬三刀握刀的手動了動
馬三刀握刀的手動了動。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漢子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鬆動。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紙。
「這是河道司剛貼出的招工告示。願意運石的船,每船每趟明碼給錢,完工後還能領官憑。你們替梁肅劫一船石料,拿的是見不得光的銀子;替河道司運十船,拿的是能傳給兒孫的正經營生。」
馬三刀咬著牙:「誰知道你這紙是真是假。」
雲蘅立刻揚聲:「雲記願拿三艘船作保。告示上的錢,我先墊一半。馬頭領若不信,今日放了石料,明日就能跟第一趟船。」
她把自家身家壓上去,岸邊安靜得只剩水聲。
馬三刀盯著那張告示,許久才把刀插回鞘裡。他一腳踢開擋路的木箱,粗聲道:「都愣著做什麼?把石料搬回去。」
梁肅派來的心腹躲在蘆葦叢後,見勢不妙想跑,被阿蘿早早叫來的河兵按倒在泥裡。那人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寫著如何許諾馬三刀、如何製造船毀人亡的事故。
陸聞崢趕到時,雲記的船已重新起航。馬三刀站在船頭,臉色不大好看,卻還是朝我拱了拱手。
「阮掌櫃,俺也去運石。可先說好,賬要給我算明白。」
我把算盤遞給阿蘿。
「你自己學著算。往後誰敢少你一文,你自己找他要。」
船隊駛出白鷺灣,滿船石料壓出深深的水痕。陸聞崢走到我身邊,低聲道:「你膽子太大。」
我拍掉裙襬上的泥點。
「我膽子不大。只是有人把路堵住了,我總不能站著等他讓開。」
11.
京城的舊檔送到江南時,陸聞崢帶來一個意外的人。
是平陽侯夫人,也就是陸聞崢的母親。
她坐在河道司正廳,衣裳燻著熟悉的沉水香,見我進來,開口便道:「青綾,外頭風大,你受苦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侯夫人有事直說。」
她捏著帕子,眉心微蹙。
「你這孩子,離府一聲不吭,叫滿京城看了侯府笑話。聞崢為你的事奔波,你也該見好就收。等江南事了,隨我回去。你父親的舊案,侯府會替你打點。」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我爹的案子,侯府若有心,七年前便該打點。如今證據露出來,您來同我說恩情,不嫌晚嗎?」
侯夫人臉色難看:「你一個孤女,離了侯府能有什麼好前程?聞崢願意給你名分,已是抬舉。」
「他願意給,是他的事。我不稀罕接。」
「你!」
「侯夫人,當年我吃侯府的飯,做侯府的活。晨昏伺候老夫人、替世子理書房、替府裡修賬冊,沒白拿誰的。您若還要算賬,我可以把這七年的工錢折成銀子,慢慢同您算。」
她指尖發抖,像是第一次見我這樣說話。
陸聞崢從外頭進來,正聽見最後一句。他沒有替母親斥責我,只低聲道:「母親,青綾說得對。」
侯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
「你為了她,連侯府體面都不要了?」
「體面不是拿來壓人的。」
我起身便走,沒興趣看他們母子如何爭執。
當天夜裡,陸聞崢將舊檔送來。他查到,當年我爹發現梁家在河工銀上做手腳,先遞過一封密信給平陽侯。老侯爺擔心牽連侯府,壓下密信,還把我爹交給了梁家的人。
陸聞崢的父親早已病逝,留下的書房裡卻藏著這份未送出的回信。
我看完信,笑得發冷。
「原來侯府養我七年,是怕我爹的女兒死在外頭,叫人想起他們做過什麼。
」
陸聞崢的臉白了。
「我會替你向朝廷陳情,也會請旨追查侯府。」
「你若真要查,便別替侯府求情。你爹做下的事,和你無關;你若替他遮掩,那就和你有關。」
他抬眼,眸底全是疲憊。
「我不會求情。」
12.
梁肅在牢中咬死不認舊案,直到我把他叫到案前。
按察使原本不贊成,說女子不宜參與審訊。我將修復好的河工賬冊往他案上一放。
「大人若能在半個時辰內找出梁肅藏賬的地方,我便不進去。若找不出,請您別拿男女當藉口,耽誤查案。」
按察使翻了幾頁,額角冒汗,揮手準了。
梁肅被押來時仍有恃無恐。
「阮明川死了這麼多年,阮姑娘還想替他翻案?一張破絹,能證明什麼?」
我把他這些年批過的河工文書一張張攤開。
「證明不了你親手拿銀子,卻能證明你每次改賬都喜歡把『叄』字最後一筆挑得太長。你以為自己寫得隱蔽,可你改過的數目,與庫銀出入剛好對上。」
梁肅眼皮一跳。
「至於你藏起來的真賬,在你老家祠堂的香案底下。你家祖宗牌位裡有空夾層,這法子確實穩妥。可你去年祭祖時,給族人分過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已經有人願意作證。」
這些線索,是我從舊賬紙張的摺痕、裴桓查到的梁家家書裡一點點拼出來的。
梁肅終於失了聲。
我俯身看著他。
「你當年挑中我爹,是看他官小、家窮、沒人在朝中替他說話。可你忘了,紙會爛,字會褪,人說過的話,總會留下點印子。」
梁肅被收監當日,京城傳來訊息:平陽侯府主動上交舊案卷宗,侯夫人帶著陸家旁支前往大理寺待審。
陸聞崢沒有回京。他把世子印信交給來人,自己留在江南,完成最後一段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