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養我七年,換不回我一次回頭_第1章 京城人人都說
京城人人都說,平陽侯世子陸聞崢清貴端方,肯留一個孤女在府裡,已是天大的恩典。
我也曾信過。直到我親耳聽見,他笑著說我容色尚可,給口飯便能養在後院。
於是陸聞崢離京治水的那天,我揹著七年攢下的碎銀出了侯府。
他回京後不以為然,想著我消氣了自己便會回來求著他。
後來世子冒雨堵在鋪前,紅著眼問我要什麼。
阮青綾撥著算盤,抬頭一笑:「我要你離我的門檻遠一些。」
1.
出侯府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場透雨。
我在城南福安巷租下一間臨街的小屋,想著前頭擺書案,後頭搭木床。
房東是個寡居多年的馮嬸,見我一個姑娘拖著箱子,不免多問了幾句。
可能是以為我犯了什麼被逐出家門的事。
我把一張修復過的《水經注》攤開給她看。
「我會補書、裱畫,我就在這門口只掛一塊招牌,犯不著給嬸子招事。」
馮嬸摸了摸那頁薄紙,破口處的蟲蛀痕還在,紙面卻平平整整。
她眼神鬆下來,收了我半個月房錢。
招牌是我自己寫的:青綾書坊。
開張半日,一個客人也沒有。
隔壁賣香料的周娘子端來一碗熱湯餅,靠在門邊看我擦桌子。
「姑娘這手生得白,做什麼不好,偏做這費眼的活?」
「手白才更該做活,不然往後拿什麼吃飯?」
周娘子先是一愣,接著拍腿笑了:「行,這巷子裡少有你這樣的利索人。」
傍晚,兩個衣著體面的青年進了門。
他們是附近錢莊的賬房,拿來一本被茶水潑壞的舊賬冊,見我年紀輕,語氣帶著試探。
「修得好,給你五十文。修壞了,賬可要你賠。」
我翻了兩頁,賬頁黏得厲害,墨色卻還沒化透。
「五十文不夠買漿糊。賬冊修好,一兩銀子;若諸位嫌貴,拿回去曬一曬,三日後便能碎成紙渣。」
其中一人沉了臉:「你這是坐地起價。」
「你們是帶著難題來的,我又沒攔著你們走。要省銀子,城西紙坊有個老師傅,手藝一般,價錢便宜。」
兩人對視片刻,到底留下賬冊。
三日後,他們看著復原的賬頁,連被水泡糊的幾個數字都清清楚楚,沒再討價還價。
錢莊掌櫃親自送來一塊匾,又把賬房們的私賬、往來書信都交給我收拾。
鋪子有了第一筆穩定的活計。
我用賺來的銀子買紙、買膠、買一隻舊算盤,還僱了個無處可去的小丫頭阿蘿。
阿蘿十三歲,嘴快手更快。她一邊糊書脊一邊問我:「姑娘,侯府那邊要是來人接您呢?」
我把銀票壓進匣子,頭也沒抬。
「他們若肯送回我落在府裡的兩隻木箱,我便請人喝茶。若是來說旁的話,你拿掃帚送客。」
話音剛落,門外就停了一頂青帷小轎。
陸聞崢的貼身小廝常安站在雨裡,鞋面濺滿泥點。
他看著我的招牌,臉色古怪。
「阮姑娘,世子爺臨行前吩咐,您年紀輕,不該獨自在外頭拋頭露面。請您回府。」
我從櫃檯後繞出來,抬手指了指招牌。
「常安,你認得字嗎?」
他不明所以。
「認得就看清楚。這是書坊,不是侯府的偏院。陸聞崢若要管我,拿出朝廷的文書來;拿不出,勞煩你別踩髒我剛洗的門檻。」
常安漲紅了臉:「您這樣說,叫世子爺知道了......」
「他遠在江南,耳朵若真這麼長,正好拿去聽聽堤壩有沒有漏。」
周娘子在隔壁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常安甩袖而去,轎子碾過水窪,濺了一地髒水。
阿蘿抱著掃帚,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原來還能這樣罵人。」
「我還嫌說的太輕了呢。」我把門檻重新衝乾淨
2.
青綾書坊開到第二個月,京中最難纏的客人上了門。
來的是永昌伯府的管事,說府裡要辦老太君的壽宴,翻出十幾冊祖輩留下的家譜,黴得沒法看,要我半月內收拾好。
管事揹著手,把一錠十兩的銀子往案上一擱。
「姑娘盡心些。主家貴重東西多,少了一頁半頁,擔待不起。」
我掀開第一冊,便看見夾頁裡藏著幾張被撕下來的田契。
對方顯然想借修書,把這燙手東西塞進我手裡,回頭再說我偷盜。
我合上冊子,將銀錠推回去。
「家譜我能修,夾著的田契不碰。請管事當著我的面數清冊數、封好匣子,再留一張交接單。」
管事臉色一變:「你一個開小鋪的,規矩倒多。」
「我有我的規矩,勞煩管事辛苦一次了。」
我說得平靜,他盯我半晌,竟沒能挑出錯處,只好照辦。
第七日夜裡,兩個婆子來取書,說是伯府催得急。
我看她們拿不出憑條,便讓阿蘿把門閂扣緊。
其中一個叉著腰罵:「你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伯府的東西,輪得到你扣著?」
「正因是伯府的東西,才不能交給兩個連主人名帖都沒有的人。你們若再吵,我就請巡夜的差役來做個見證,問問伯府何時養了半夜翻窗取家譜的忠僕。
」
婆子罵罵咧咧走了。
次日,永昌伯夫人親自登門。
她年近四十,滿頭珠翠,進門便冷冷問我是不是故意為難伯府。
我把兩名婆子留下的腳印指給她看,又把交接單、封條全擺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