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養我七年,換不回我一次回頭_第2章 夫人若覺得我為難
「夫人若覺得我為難,家譜原樣奉還。只是這田契既藏在書裡,想必不是給我這個外人看的。若我昨夜交了書,今日伯府要問的,怕就不只是家譜了。」
永昌伯夫人沉默片刻,揮手叫人押走了兩個婆子。臨走時,她留下一句:「你倒比許多大戶裡的姑娘明白。」
我笑了笑。
侯府七年,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留憑據。陸聞崢每次把錯處壓到我頭上,我都得拿出三樣證據證明自己沒碰過。那時覺得難堪,如今倒成了保命的本事。
壽宴前一日,永昌伯夫人派人送來五十兩工錢,還多添了一方印章。
印章底下壓著一封信,是她的孃家弟弟、江南河道司主簿裴桓寫來的。信中說,聞我能辨舊紙舊墨,想請我幫忙看看一卷前朝水利圖。
阿蘿唸到「河道司」三個字,便咂舌:「姑娘,江南不就是世子爺去的地方?」
「是。」
「那咱們不去。」
我取過信,仔細看了裴桓的字跡。
水利圖並非尋常古物,能讓一個主簿託姐姐遞信,必有緣故。
「生意送上門,沒道理因為一條狗擋在路上,就把肉扔了。」
阿蘿抿嘴笑:「我聽姑娘這話,是在說世子爺是狗?」
「這話是可你說的。」
三日後,我帶著阿蘿和書坊的匾額,坐上南下的商船。
3.
江南連下了半月雨,渡口的水漲到石階第三層。
裴桓在驛站見我時,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眼下烏青,開口先道歉。
「阮姑娘,本不該把你捲進來。只是這圖再不辨清,堤工怕要出大事。」
他把一隻鐵匣推到我面前。匣中是一卷殘破的《南浦分洪圖》,紙色發黃,角落卻有一塊異常新白,像被人剝去過一層。
我用小刀挑開紙纖維,聞到一絲松煙墨味。
「這不是前朝圖。」
裴桓神情陡然繃緊。
「圖是舊的,字是後添的。有人把分洪口的位置改了,還用紙漿蓋住原先的朱線。照這張圖築堤,水一來,淹的會是下游六個村。」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陸聞崢掀簾進來,衣襬沾著泥水,肩上還披著蓑衣。他見到我,眉頭壓得很低。
「誰準你來江南?」
我將小刀擱回盒中。
「江南的路歸世子爺管?那我這就去找知府,問問朝廷何時把驛道划進了平陽侯府。」
裴桓輕咳一聲,想打圓場。陸聞崢卻盯著我,語氣發沉。
「此處不是京城。堤上隨時出事,你帶著一個丫頭來添什麼亂?」
「我來拿工錢,不是來給你端茶。圖上的假線是我看出來的,陸世子若嫌我礙眼,便請找一個比我會看的人來。」
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
裴桓忙把正事接過去:「世子,阮姑娘所言和下游探報對得上。梁巡按堅持按新圖動工,還說這是你從京中帶來的定論。」
陸聞崢的眼神冷下來。他並未看圖定案,只在來時見過一份謄抄本。有人借他的名頭壓人,這一筆心思不小。
我收好匣子:「原圖下面還壓著東西,要在乾燥處慢慢揭。今夜不能動它。另請裴大人把所有經手圖紙的人名寫下來,一個都別漏。」
陸聞崢道:「此事機密。」
「機密也有規矩。你們官場愛憑嘴定人,我做手藝活只認紙和手印。明日若有人說圖被我換過,陸世子替我賠命嗎?」
他沉著臉,從腰間取下私印,壓在我寫好的清單上。
「圖紙由我親自封存。誰要動,先過我這一關。」
我把清單收起來:「這句話聽著還像句人話。」
阿蘿躲在後頭,差點笑出聲。
4.
當夜,驛站起了一場火。
火先從堆雜物的西廂燒起,風捲著火星往正屋撲。阿蘿抱著鐵匣衝出來,臉上全是灰。陸聞崢帶人提水,肩頭被燒落的木樑砸了一下,血順著手背往下淌。
我拉住阿蘿,直接衝進他指揮的院子。
「火不是衝著圖來的。」
陸聞崢抬眼:「你怎麼知道?」
「鐵匣在東屋,西廂離得最遠。放火的人是想逼我們挪圖,路上才好下手。讓人把匣子放回原處,門窗封死,外頭擺三輛一樣的馬車。」
「太險。」
「你若有更快的法子,儘管說。」
陸聞崢望著我,火光在他瞳孔裡跳了一下。他轉頭吩咐親衛照辦。
果然,第三輛馬車出驛站時,巷口衝出幾個蒙面人。親衛將人拿下,搜出一枚梁府的腰牌。
梁府主人是梁肅,奉旨督辦河工的巡按,也是主張按假圖築堤的人。
陸聞崢捏著腰牌,臉色鐵青。他命人連夜審訊,又把我和阿蘿安置到河道司後院。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嗓音有些啞。
「今日,多謝。」
我正在給阿蘿挑手上的刺,沒抬頭。
「陸世子不必謝。我保的是自己的工錢和命。」
「京城那件事......」
「你說我是雀那件?」
他頓住。
我把針在燭火上烤了烤,阿蘿疼得直吸氣。
「不用解釋。你若說是玩笑,說明你拿旁人的日子取樂;你若說是真話,那更省事。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再聽你給自己找補。」
陸聞崢站了很久,最後只留下一句「早些歇著」,便走了。
阿蘿揉著手指,小心問我:「姑娘,他好像後悔了。」
「後悔能當銀子使嗎?」
「不能。」
「那便少看。」
5.
原圖揭到第五層時,我看見了父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