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我婚禮上給十塊錢紅包,她女兒出嫁我送了一沓白紙當壓箱錢_第十一章 11簽字那天周銘瘦了一圈
第十一章
11
簽字那天周銘瘦了一圈,眼眶還是青的。
他在檔案上籤完字,把筆擱在桌上,抬頭看著我。
“我媽住院了。”
“聽說了。”
“敏敏的婚事吹了,新郎家退婚了。我媽說是被你氣的。”
我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檔案收進包裡,拉上拉鍊。
“你媽每次不順心都要住一次院,這三年我陪她去過多少次醫院,你數過嗎?哪一次是真的?”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周銘,以後你自己陪她去吧。”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後叫住我。
“小雅,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我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周銘,你改不改都跟我沒有關係了。以後你再結婚,不管娶的是誰,你媽還會給十塊錢改口費。你能做的就是在你媽遞出那個紅包的時候,站起來說一句‘媽,你不能這樣’。如果你做不到,你娶誰都一樣。”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追出來。
門在我身後慢慢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一個月後,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三十八平米,朝南,有個小陽臺。
搬家那天我媽來幫忙,拎著一床新被子爬了四層樓。
她站在陽臺上看了看外面的風景,拍了拍陽臺的欄杆。
“這地方不錯,陽光好。”
“嗯,我也覺得。”
她把被子鋪在床上,鋪得平平整整的,四個角掖得跟豆腐塊似的。
鋪完了被子,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我手上。
“你結婚的時候媽沒給什麼,這個補上。”
我開啟紅包,裡面是一千塊錢。
嶄新的,一張一張連號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太多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包往門口走。
“不多。媽攢了好久了。你小時候愛吃餃子,現在也愛吃。晚上包餃子,韭菜雞蛋的。”
她拉開門出去了,腳步聲噠噠噠地消失在樓梯間裡。
我一個人坐在鋪著新被子的床上,手裡握著那個紅包,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搬進公寓的第二個週末,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不是周敏的,是婆婆起訴的。
案由是名譽侵權和故意破壞婚禮,索賠十萬。
我坐在陽臺上把傳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給我那個律師朋友打了個電話。
“她又告我了。”
“意料之中。你手上的證據夠不夠?”
我把傳票放在茶几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三年的聊天記錄、通話錄音、轉賬憑證、銀行流水,全部分門別類整理好了。她告我名譽侵權,我這些材料裡有七段她當眾辱罵我的錄音。她告我破壞婚禮,我有婚禮當天全部過程的錄音,是她自己拆開紅信封才導致場面失控的。”
律師朋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
“方雅,你要是不當財務了,來我們律所上班吧。”
“不了,我還是喜歡算賬。”
開庭那天,婆婆穿著一身黑衣服坐在原告席上,臉色蠟黃,眼角的皺紋比三個月前深了不止一層。
周銘坐在旁聽席上,低著頭不敢看我。
周敏沒來。
法官問婆婆有沒有調解意願。
婆婆站起來,聲音尖銳得整個法庭都在迴響。
“不調解!她毀了我女兒的婚禮,我要她賠!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的律師站起來,不急不慢地開啟資料夾。
“審判長,這是我方提交的證據清單。第一項,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的銀行流水,證明原告在三年間多次向被告索要錢財用於其女兒周敏的婚禮籌備。第二項,原告當眾辱罵被告的錄音七段,時間地點人物均標註清楚。第三項,婚禮當天全程錄音,可以清晰聽到是原告本人在未經被告同意的情況下當眾拆開壓箱錢紅信封,從而導致場面失控。第四項,原告之子周銘三年工資流向證明,顯示其工資全部交給原告,未用於家庭共同開支。”
他把資料夾合上,抬眼看向審判席。
“綜上,我的當事人方雅女士在此事件中不存在任何侵權行為。相反,原告及其家庭成員在三年婚姻存續期間對我的當事人存在長期的精神壓迫和經濟剝削。我方保留反訴的權利。”
婆婆的臉白了。
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從法院出來,周銘追上了我。
他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拉住我的胳膊,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小雅,撤訴吧。我媽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折騰。你讓她一步,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把他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動作很輕。
“你的面子,我用光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轉身往停車場走,陽光從法院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下來,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沒有回頭。
走出停車場的時候,我站在路邊的樹蔭下,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藍,雲很淡,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換了拖鞋,把傳票和判決書收進檔案袋裡,放進櫃子最底層。
然後走到陽臺上,給窗臺上的綠蘿澆了水,水珠從葉子上滾下來,亮晶晶的。
晚風吹在臉上,不冷不熱,剛剛好。
綠蘿旁邊放著一張從老家帶來的相框,照片裡我穿著學士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是我二十二歲大學畢業那年拍的。
我把相框拿起來擦了擦灰,擺正,然後靠在陽臺欄杆上,低頭看著樓下亮起的萬家燈火。
有一盞是我的了。
手機亮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訊息。
“閨女,明天回來吃餃子不?”
我回了一個字,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拉上了陽臺的紗窗。
廚房的鍋裡煮著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等會兒下一把掛麵,加個雞蛋,就是一頓晚飯。
一個人的晚飯,不用等任何人回家,不用聽任何人說你怎麼又做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