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梔風_第6章 我笑了笑
」
我笑了笑,一把將他抱起,擱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讓他看漫山遍野的粉白花海。
「你看,死了就看不到這些了。也吃不到桃子了。」
「你只是斷了兩條腿,又不是斷了手。」
他坐在樹上愣了很久。
後來我每次上山採菇,他都在。
一開始只是沉默地坐在樹下看我,後來慢慢開始搭話,再後來竟也彎著腰幫我一起摘。
我採的是能燉湯的,他採的是能送人躺闆闆的。
我還得一顆顆挑出來扔掉。
直到那一季玉米熟了,我得下山去幫忙,臨別時告訴他,往後不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也該下山了。
我才知道他斷了腿之後,一直住在青山寺裡養著。
那日之後,我便再沒見過蕭蘭淵。
等再重逢時,他正盤算著把我送進他父皇的後宮裡去。
所幸後來他改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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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蘭淵的腿其實已好了大半,偏生他犯懶,整日賴著要我抱,動不動便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說這樣我大約會多憐惜他一些。
影青每回撞見都要別開眼,背地裡勸他:「殿下,您這樣磋磨王妃,若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該罵您厚臉皮了。」
蕭蘭淵理直氣壯:「你不懂,王妃強則我弱,我就愛瞧她護著我的樣子。」
影青:「嘖......」
謝延卿那頭,選了沈將軍家的嫡女沈寄雪。
那姑娘我見過,性子爽利,生得也明豔,是我當初挑的那三位裡年紀最小的,比謝延卿小了整整五歲。
謝家很快下了聘,婚事也定了下來。
我後來聽了一耳朵閒話。
說是姜婉不甘心,在宴席上給沈寄雪使絆子,誰料沈寄雪二話不說,直接一把將她拎起來扔進了池子裡,末了還拍了拍手,叫她下去洗洗腦子。
我聽了,險些笑出聲來。
國公夫人壽辰那日,我與蕭蘭淵一道去赴宴。
偏生他才到門口便被宮裡來人請走了,說是皇上召見,我便獨自帶著賀禮先進了門。
到得早了,席面還未擺開,恰好沈寄雪也到了,我便與她在後花園的亭子裡說話。
正說著笑,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假山後頭傳來兩道聲音。
「大哥,我想求你幫我一個忙。」
「我心儀一位姑娘許久,奈何她夫家貪財,沒有萬兩黃金不肯放人,我實在走投無路,才來求大哥。」
謝延卿涼涼道:「你叫我替你以權壓人,強奪人家妻子?」
「大哥誤會了。」
謝妄連忙解釋:「是她那夫君待她並不好,家裡還娶了五房小妾,我不過想勸她與那人和離罷了。可那人獅子大開口,非要萬金才肯簽字,我手頭一時湊不齊,才想向大哥週轉些。」
謝延卿問:「你心儀的那位,是哪家的夫人?」
謝妄:「太府少卿之妻,姜梔。」
我一愣,隨即又想起來,京裡有兩個姜梔。
一個半年前嫁了太府少卿,另一個嫁去了外地,怕是早不在京城了。
而我,叫方梔。
當初成親次日便隨蕭蘭淵離了京,一去半載。
京中只知三皇子妃姓方,無人曉得這便是當年靖南侯府走丟的那個姜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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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雪湊過來,用氣聲問:「這位二公子聽著可不像什麼好人,竟想花錢買人家的妻子。」
我:「誰說不是呢。」
正要轉身離開,身後忽然一道聲音傳過來。
「姜梔!」
我腳步未停。
謝妄幾步追上來,伸手攔住我的去路,語氣裡壓著火:「我叫你,你為何不停?」
一旁的沈寄雪眨眨眼,一臉茫然:「姜什麼梔?」
謝延卿也微微皺起眉:「你叫她什麼?」
謝妄定了定神,挺直了背。
「兄長,這就是我方才同你說的那位,嫁了太府少卿的姑娘。」
謝延卿目光微妙地在我與謝妄之間轉了一轉,然後抬眼望向我身後,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表哥來了。」
「表嫂等你許久了。」
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響從身後傳來。
蕭蘭淵不知何時已到了近前,影青推著他停在我身邊。
他仰頭望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指尖,笑眯眯地轉向謝妄:「謝妄,你方才叫我娘子什麼?」
謝妄臉色一僵,難以置信:「你、你不是嫁給了太府少卿麼?」
我:「非也,我姓方,叫方梔。」
然後偏過頭,看向謝妄,哀怨道:「殿下,謝二公子方才說要拿萬兩黃金問你買我,你賣是不賣?若你不肯,他便要以水師總兵之權相壓呢。」
「他好大的膽子,連皇子都不放在眼裡。」
謝妄的臉白得像紙,聲音乾澀:「我......我......」
「你明明說要嫁的人是我......」
「你怎麼就嫁給了三皇子?」
我挑了挑眉:「謝妄,你當自己是什麼香餑餑,我非得賴著你嫁不可?殿下是堂堂皇室血脈,你不過是個妾室所出的庶子......哪個更好,我是瞎了麼,非要挑你?」
我向來不拿身世戳人痛處,今日大約是被他那句質問堵得心頭火起,話趕著話便撂了出去。
可話一齣口,我反倒覺得沒什麼好歉疚的。
如今我也總算明白了,為何國公夫人待他格外冷淡,處處壓他一頭。
不是嫡母刻薄,實在是有些人,活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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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妄臉色灰敗,踉蹌半步,忽然嘶聲道:「可他是瘸子!」
謝延卿當即沉了臉:「放肆!謝妄,誰準你這般與殿下說話的?不過是區區一個水師總兵,就敢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