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梔風_第5章 我放下車簾
」
我放下車簾,聲音傳出去:「儘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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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到府門口,便看見侯夫人和姜婉候在階下,想來是得了訊息,專程在此堵我。
侯夫人一見到我下了馬車,便急急迎上來,臉上堆著笑:「阿梔......」
我挑了挑眉,不緊不慢地打斷她:「夫人,您的規矩呢?阿梔也是您能叫的?」
姜婉忙扯了扯侯夫人的袖子,自己先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柔柔弱弱的。
「王妃......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孃親遞了好幾回帖子,這三年您一次也沒肯見她。她日日夜夜惦記著您,兄長也三番五次上門送禮,可您全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就算有天大的怨氣,生養之恩總還在吧?」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抱歉,我眼裡只認養恩。」
「夫人若想見我,只管按規矩遞帖子,至於我見不見,那是另一回事。」
侯夫人臉色白了白,卻仍不肯退,艱難地朝我福了一福,聲音帶了幾分討好:「王妃,我來......是真的想你了。順帶......」
她說到一半,卡住了。
姜婉輕輕搖了搖她的胳膊,遞了個眼色。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順帶是想問問謝延卿的婚事吧?你知道皇后叫我進宮幫著相看,便急著來打聽結果了?」
侯夫人被我說破,索性也不藏了,上前一步,神情殷切:「阿梔......王妃,阿婉等了謝大公子這麼多年,他始終不肯鬆口娶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動靜。你與她終究曾是姐妹,這樁事上,你總該拉她一把吧?」
我偏過頭去看姜婉,語氣平平的:「我憑什麼幫她?」
侯夫人臉色驟變。
姜婉眼眶一紅,淚珠子便滾了下來。
「王妃,從前是我對不住你,可婚姻大事關乎我一輩子,你萬萬不能因為一己私心,就斷送了我的前程。
」
「姜婉,你當初斷送我的前程時,可曾手軟過?」
「你先偷了我的小衣給謝妄,叫他在宮宴上當眾丟在我腳下,毀了我的名聲。後又推我去替你嫁三皇子,毀了我的姻緣......如今你倒來求我幫你?」
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當年那件小衣為何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我腳下。
如今全明白了。
姜婉偷的,謝妄丟的。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我推到了滿座的目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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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轉頭看向姜婉,不敢置信:「阿婉,她說的是真的?」
姜婉面色煞白,慌忙辯解:「我......我只當謝妄是心儀阿梔,想求娶她,怕她不願意才出此下策......我不知道他會拿小衣來毀她名聲,我也是被他騙了的!」
真是荒唐!
「我與謝妄從前素未謀面,他若真有心求娶,大可光明正大登門提親。偷我小衣、當眾汙我清白......這種人,也配談什麼真心?」
侯夫人嘴唇動了動,仍不肯死心:「可......王妃,如今你過得不是很好麼?三皇子對你事事上心,處處體貼。阿婉也算是陰差陽錯,替你促成了一段好姻緣,你該感激才是。」
我笑意涼薄如霜:「那怎麼辦呢?我早說過了,侯府日後的榮辱興亡,與我再無干系。你們過得不好,我才高興。」
正要轉身進門,姜婉忽然在身後喚了一聲:「王妃!」
回過頭,她已雙膝落地,直挺挺跪在階前,淚痕滿面。
「王妃......我錯了。難道你真的要逼死我們才肯罷休嗎?」
我站在門檻內,垂眼望著她。
「你們死不死,與我何干?論親論疏,我都不會登門送喪。」
說完便命人合上了大門。
可心裡到底還是堵了一下。
這三年,侯府的日子不大好過。
我是個記仇的小人。
他們叫我不痛快,我便也叫蕭蘭淵在朝中使了些絆子,侯爺和兄長的差事接連出了岔子,府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可即便還在鼎盛時,謝延卿也未必看得上姜婉。
若真有心,早該求娶了,何至於拖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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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屋坐下沒多久,蕭蘭淵便回來了。
他聽說侯府的人來過,靠過來攬住我的肩。
「明日我再去父皇面前添把火,替你把氣出乾淨。」
我忽然有些鼻酸。
若是沒有蕭蘭淵,我大抵會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幸好是他。
說起來也是巧。
當年他剛斷了腿,心氣全折,怨天怨地,連府裡的狗見了他都夾著尾巴繞道走。
那時我還沒被侯府尋回,還在山上採蘑菇。
一日,挎著竹籃往林子深處走,遠遠便見一棵歪脖子樹上掛著一截白綾,樹下坐著個人,正試圖往圈裡套腦袋。
可惜腿腳不便,試了幾回都套不進去。
我放下籃子走過去,一把將他抱起來,好心幫他把腦袋送進白綾圈裡。
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了。
我鬆手前,好心提了一句:「吊死的人死狀很難看的,舌頭伸得老長,眼珠子鼓出來,親人來收屍,能嚇得連做三日噩夢。而且你吊死在這棵樹下,魂靈便永遠困在此地,日日對著這截繩子,走不脫的。」
他當即喊:「放我下來!」
我又說:「你要不要換條路?跳崖也不錯,不過下頭是一潭淺水,摔不死,倒能做魚食,日後天天在水底下當個淹死鬼。」
他氣得咬後槽牙:「那抹脖子呢?」
「抹得好,走得快。
抹得不好......血流一半,熊瞎子聞著味兒就來了,生啃。」
蕭蘭淵惡狠狠地瞪了我半晌,忽然說:「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