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聽梔風_第4章 謝延卿坐在一旁
謝延卿坐在一旁,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我的夫人,頭一條便是能與表嫂說到一處去。有表嫂替我掌眼,我自然放心。」
蕭蘭淵故意拿話逗他:「你就不怕我夫人替你挑個貌醜的?」
謝延卿這才抬了抬眼,神色平靜:「外貌於我,不過皮囊。我只在乎內裡。」
我接過那疊畫像,一張張翻過去,目光在姜婉的畫像上停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擇過,擱到一邊。
最後篩出三位姑娘,攤在案上,由他自己拿主意。
出宮時,蕭蘭淵被皇上叫去了御書房,囑咐我先行回去。
剛走到宮門外,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
「阿梔?」
腳步一頓,側過身去,正對上謝妄那張帶著驚喜的臉。
他幾步上前:「你怎麼在這裡?我去侯府尋你,他們只說你不在,問去哪兒了,誰都不肯告訴我。」
「你寫給我的信,我收到了。是有事耽擱了,沒來得及回。如今回來,也是剛剛好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心裡沒有半分波動。
......
09
出嫁那日,我已與侯府斷了關係。
那場面鬧得不算好看。
侯夫人紅著眼怨我:「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還能害你不成?」
我冷笑一聲:「可你由著姜婉害我了。她自己不要臉惹下的禍事,憑什麼讓我替她背?」
侯爺拍案而起,怒斥我放肆,問我可還有半點姐妹情分。
他說我非要逼死姜婉才甘心。
我乾脆叫人取來一把匕首,丟在姜婉腳邊,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說。
「你今日若死在我面前,我便心甘情願替你去嫁三皇子,往後絕無怨言。可你若不死,我便與侯府一刀兩斷,日後榮辱興衰,皆與你們無關。
」
兄長把瑟瑟發抖的姜婉護在懷裡,恨聲罵我:「姜梔,你好狠的心!上天叫你流落在外,果然是有緣故的,你半點不像姜家的人。」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看樣子,你們是選了她了。」
我當即改回本姓,從今往後只姓方。
並告知他們,日後若再要見我,須得先遞帖子候著;若在外頭遇上,也當依皇家禮數,尊我一聲王妃,行禮如儀。
若叫我從旁人口中聽到一句我與姜家尚有干係的話。
那姜婉做過的好事,便不必再遮掩了。
侯爺氣得捂住心口,下令闔府上下不許再提我一個字。
所以謝妄去了侯府,自然是問不出什麼的。
宮門外的風有些涼,我攏了攏披風,看著面前這張三年前曾讓我滿心信任的臉,唇角微微一彎。
「謝公子有事?」
「半年前寫的信,你如今才回來?」
謝妄神色急切,往前邁了一步:「公務纏身,實在脫不開。我想著,親事終究要親自回來才鄭重。」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阿梔,叫你等了三年,又學了三年的規矩,是我的不是。如今我回來了,自然願意娶你。」
我靜靜看著他。
「信上沒說麼?我娘逼我嫁人,三日之內你不回來,便趕不上了。」
他聞言反而鬆了口氣,眉間浮起幾分自得:「我如今已是水師總兵,聖上也頗看重我,嫡母再壓不住我的親事了。若你那夫家肯放人,我多給些銀子便是,權當補償。」
我微微眯了眼:「你拿我當物件?」
謝妄一愣,旋即解釋:「自然不是。只是萬一怕你那夫君不願放人,又不好以權勢壓人,他肯拿銀子放手,豈不是兩全?你回頭問問他要多少,只是——」
「得與他說清了,從即日起,你們得分房而睡,不可再碰你。」
「等你嫁過來,你阿姐不也正心儀我大哥麼?到時候你們姐妹二人同進國公府的門,一個做我嫂子,一個做我妻子,妯娌之間彼此照應,也算親上加親,豈不正好?」
我嗤笑:「姜婉不會嫁給你哥。」
她叫我吃了那麼多苦頭,我憑什麼還要讓她稱心如意?
「我也不會嫁給你。」
謝妄臉色驟然一沉:「阿梔,我不過遲了半年,你脾氣就大到這般田地?學了三年規矩,倒學進狗肚子裡去了?」
我看著他,忽然問:「當年宴會上那件小衣,是你丟在我腳下的吧?」
他目光一偏,語氣敷衍:「都是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
「可你毀了我。」
謝妄嘆了口氣,像是無奈至極:「當初阿婉心儀我大哥,兩家本也門當戶對,算是天作之合。可你一回府,她便被襯成了養女,身份上矮了一截,處處都落了下風。你若再樣樣出挑,事事壓她一籌,她的婚事只怕愈發艱難。本就處境尷尬,若再被你比得沒了立足之地,叫她如何自處?」
我不敢置信:「所以你幫她毀了我?」
「謝妄,你也喜歡她吧?只可惜她眼裡沒有你,只看得見你兄長。你就跟在後面,像條狗似的,搖尾乞憐,好叫她施捨一眼。」
他面色鐵青:「姜梔,你說話太難聽了!我可以原諒你今日口不擇言,但你日後進了我謝家的門,須得對阿婉尊重些。你放心,她只會是你嫂子,我日後也只會有你一個。」
我餘光瞥見銀翹小跑回來,懷裡揣著從御膳房打包的油紙包,便不再多說,轉身上了馬車。
「謝妄,就算你出萬兩黃金,我夫君也不會放手。」
他站在車外,臉色陰晴不定,沉默片刻後冷笑道:「那便莫怪我不講情面,以權相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