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蕎_第5章
。
「裴大人,你以何種身份管我?」
他頓時啞了聲。
他不是良人,更算不上舊愛。
不過是曾經的主子。
「娘子。」趙鐵栓走到我身旁,擋在我和裴長淵之間。
「爹。」麥芽歡呼一聲撲過去。
趙鐵栓單手撈起他,擱在左肩上,穩穩地託著孩子。
右臂垂在身側,袖口捲到肘彎,猙獰的疤痕在日光下一覽無餘。
裴長淵的目光落在那條殘廢的右臂上,忽然笑了,那笑聲又冷又澀。
「蘇阿蕎,你嫁給一個殘廢?他哪裡比得上我?」
「裴大人,我確實比不上你。」趙鐵栓不卑不亢。
「你有錢有勢,生得好,讀過書,如今又做官。我只是個打鐵的,手還廢了一隻。」
「可我不會讓阿蕎做外室。」
裴長淵踉蹌半步。
趙鐵栓揚起唇角,牽起我的手。
「娘子回家。鍋裡的飯還熱著。」
他的手粗糙溫暖,像大地般安穩。
麥芽騎在他肩上,揮舞著鐵皮小馬,嘴裡嘟囔著:
「回家咯,回家咯。」
身後傳來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
「阿蕎。」
我沒有停步。
11
我夢到了前世,誠兒被抱走。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朝裴長淵磕頭。
額頭破了皮,鮮血混著眼淚淌了一臉。
「少爺,誠兒是我的命根子,求您開恩。」
裴長淵眼底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淡。
樂寧郡主眼裡卻滿是嫌惡,「本郡主還沒治你的罪。」
他居高臨下抬眸:「莫要鬧了,誠兒養在郡主膝下,比你身邊強百倍。」
「嗚嗚......阿孃!我要阿孃!」
誠兒的哭聲再也聽不見了。
那年的冬天徹骨的冷。
炭火用完了。
我縮在薄被裡,咳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
無人在身邊,幫我請大夫,倒杯熱水。
好冷。
......
「阿蕎!阿蕎!」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又急又慌。
燭火微弱。
趙鐵栓滿臉焦灼:「做噩夢了?」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
趙鐵栓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輕輕拍著我的背。
「不怕不怕,夢都是假的。」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在呢,我在呢。」
我聽著他的心跳,聲音悶在他??口。
「相公,謝謝你,對我那般好。」
他認真地說,「我是你相公,自然要對你好。」
我在他??口悶悶地笑了,眼淚又落下。
可你前世不是我相公的時候,就替我收屍下下葬。
裴長淵常來尋我。
今日差人送匹錦緞,明日登門送盒點心。
趙鐵栓擋在門口:「裴大人,你成日往別人家裡跑,是太閒了嗎?」
裴長淵的臉色難看,目光越過趙鐵栓的肩頭,落在我身上。
「阿蕎,你也是這般想的?」
我正在晾衣裳,頭也沒抬:「裴少爺,請回吧。」
麥芽從屋裡跑出來,抱著我的腿,朝他做了個鬼臉。
裴長淵的目光在麥芽臉上停了一瞬,背影筆直,步履踉蹌。
我望著他的背影,空落落的釋然。
「娘子。」趙鐵栓走到我身邊,替我拎起溼衣裳。
「我來晾。」
他把衣裳搭在晾竿上,仔細地抻平褶皺。
陽光穿過溼衣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相公,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他動作不停,疑惑:「委屈什麼?」
「他成日來,你心裡就不難受?」
趙鐵栓老老實實地點頭:「難受,可我信你。」
我心頭微動,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12
四五個婆子闖進鋪子,架起我就往外拖。
「幹什麼!」我掙扎著喊了一聲,嘴被帕子堵住。
宅院佈置得極精緻。
樂寧郡主坐在花梨木椅上,一襲藕荷衣衫,雲鬢高挽,滿頭珠翠。
「你便是那個沖喜丫頭?」她端著茶盞,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嘴裡的帕子被扯出來,我微微屈膝。
「郡主安好。」
她放下茶盞,笑意寡淡:「好大的架子。」
「長淵老往你那兒跑,本郡主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天仙,讓他念念不忘。」
「郡主誤會了。民婦已嫁作人婦,與裴大人毫無瓜葛。」
「毫無瓜葛?」樂寧郡主丹鳳眼裡閃過冷光。
「做過本郡主夫君的沖喜娘子,懷過他的孩子,這叫毫無瓜葛?」
我的手指收緊,被按著跪下。
「當年本郡主的母妃灌了你娘紅花,讓她再也生不出孩子。可你娘命大,帶了你這個賤種跑了。」
樂寧郡主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母妃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娘。你娘死了,這份恨就落到了你身上。」
「我娘......是你娘害的。」我耳朵嗡嗡,聲音發抖。
樂寧郡主睥睨:「如今你落到我手裡,我替母妃出口氣,天經地義。」
我啞著嗓子:「陛下在此地,你敢草菅人命。」
「陛下是我伯父。你以為他會替一個鐵匠娘子出頭?」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抬了抬手。
那幾個婆子舉起了木棍。
木棍落下的瞬間,房門被撞開了。
裴長淵衝進來,踹開離我最近的婆子。
他氣喘吁吁,像是跑了一路。
「裴長淵?」樂寧郡主臉色一變,「你來做什麼。」
13
「郡主。」裴長淵擋在我面前,??膛不斷起伏。
「你竟敢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樂寧郡主尖聲笑起來。
「裴長淵,你為了一個下賤的沖喜丫頭,敢對本郡主動手?」
「她不是下賤的人。
」裴長淵的聲音發緊。
樂寧郡主笑容猙獰:「她已經是別人的娘子了。裴長淵,你莫不是還要惦念一個有夫之婦?」
他堅定:「總之,我不會讓你欺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