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蕎_第3章 我搖了搖頭

阿蕎發布時間:2026-08-06作者:白桃不甜

我搖了搖頭,朝小丫鬟道了謝。

「扔了吧,不過是不值錢的東西。」

她滿臉為難:「阿蕎姐姐,你真的要走嗎?少爺他心底有你,他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不想礙事。」我搖了搖頭。

街上人來人往,誰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餛飩的香氣,有雨後泥土的腥味,有遠遠近近的人聲。

我自由了。

06

牛車在山道上顛簸。

身旁的大嫂打了個哈欠:「姑娘,做噩夢了?」

「沒有。」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我坐了八日的牛車,又走了半日的山路。

趙鐵栓搬了家,我沿街打聽。

賣燒餅的嬸子是個熱心腸,指了條路。

「鐵匠鋪在街尾,門口立著鐵砧的就是。不過——」她打量了我好幾眼。

「你是他什麼人?」

「故人。」

嬸子嘆了口氣:「他那手,你知不知道?」

「什麼?」

「打鐵炸了爐,右手廢了,筷子都拿不住。」嬸子滿眼憐憫。

「好好的人,怎麼就廢了手。莫提說親,怕是養活自己都難。」

「鄰里鄰居看他可憐,多關照他。」

我垂下眼眸,前世他用左手為我收屍,替我下葬。

原來是傷了右手。

我叩響了鋪子的門。

裡頭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停了片刻,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拉開。

趙鐵栓肩膀寬闊,下頜線條硬朗。

袖口捲到肘彎,左臂的肌肉線條優美,右臂被嚴嚴實實包裹住。

看見我,他手裡的鐵鉗跌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阿......阿蕎?」

我張了張嘴,喉頭哽住:「趙鐵栓,我回來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被燙著了。

「你怎麼......你怎麼出來了?」

「夫人開恩,還了我的賣身契。我在裴家做了八年沖喜娘子,失過孩子。

你要不要我?」

我的眼眶發酸。

趙鐵栓垂下眼,粗糙的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阿蕎,我等了你八年。如今手廢了,只怕你瞧不上我。」

我上前一步,握住他不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

「趙鐵栓,我認定你了。」

他整個人震了一震,右臂微微發抖。

半晌,他猛地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

「阿蕎!」

07

我開啟包袱,把銀子和換洗衣裳一併放在桌上。

「這二十兩是夫人給我的,這十兩是月錢。」

趙鐵栓從灶臺後面的磚縫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一層一層開啟,裡頭是銅板和碎銀。

「攏共八兩,是這些年打鐵攢的。」

他的耳根紅了:「往後家裡的錢歸你管。」

「好。」

趙鐵栓在灶前燒火,火光照得他半張臉明明滅滅。

我忍不住問:「你那手......怎麼傷的?」

他往灶膛添了根柴,語氣平淡。

「前年打鐵,爐子炸了。鐵水濺在手上,傷了筋。」

「當時想,廢了就廢了,反正也等不到你了。」

我抿了抿唇,為我贖身那年廢了手。

原是我對不住他。

趙鐵栓頓了頓。

「可萬一你回來了呢?我廢了手,如何餬口?咬牙練左手,就是慢些。」

火光映在他眼底,暖融融的,又溼潤潤的。

我拿著菜刀切菜,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砧板上。

趙鐵栓把柴火撥旺,走到我跟前,左手替我擦淚。

「別哭,我不該提。」

「今後的日子會好的。」

「其實那時我慶幸沒有傷到臉,沒成醜八怪,還能配得上你。」

盈盈的淚光中,我破涕而笑。

「你要是真的破相了,我可不要你。」

他眉眼溫和:「上天待我們還算仁慈。」

我強忍住心口的酸楚。

是啊,上天憐憫,又多給了我一輩子。

沒幾日,鎮上傳開了我要嫁趙鐵栓。

媒婆上門,笑眯眯拉我的手:

「阿蕎丫頭,你模樣氣度哪是咱鎮上這些粗人能比的?

那趙鐵栓一個廢手的鐵匠,配不上你。

嬸子給你說門好親事,鎮東頭開米鋪的孫家。」

我抽回手:「多謝張嬸費心,我只要趙鐵栓。」

媒婆臉上的笑僵住,「果然是大戶人家待過的,心氣兒就是高。」

「一個沒爹沒孃,沒兄沒弟的孤女,說不定克親!神氣什麼!非要配殘廢才好過!」

「嬸子,你非要這麼挖苦!顯得自己高貴?我是沒娘沒爹,可比你這有娘有爹的人懂廉恥!」

「是你上門說親,我沒這個意思,你非得沒事找事。」

趙鐵栓在院子裡打鐵,錘聲一聲比一聲沉。

他拎著鐵錘,沉著臉:

「嬸子,我和阿蕎的事不麻煩你!」

媒婆臉色僵硬,往後退了半步,輕哼一聲離去。

「今後哪怕求我,我也不來。」

「晦氣。」我關緊了大門,這才發覺他攥錘柄的左手在發抖。

「阿蕎。」他眼睫顫動,聲音發啞。

「我這副樣子,實在委屈了你。」

我打斷他,一字一字地說。

「趙鐵栓,我不覺得委屈。在我心裡你是頂頂好的男兒。」

他的眼角溼了,嘴角卻翹起來。

「阿蕎,跟著我,怕是要吃苦。」

我搖搖頭:「在裴家,處處看人眼色。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做蘇阿蕎。」

08

趙鐵栓把堆滿鐵料的小院拾掇得乾乾淨淨,又在窗欞上糊了紅紙。

「隔壁王家嬸子說,新娘子進門那天,院子裡要有花。」他撓了撓後腦勺,耳尖紅透了。

「我買了兩盆石榴花,不知你喜不喜歡。」

一朵花苞將開未開,怯生生地藏在葉叢裡。

我滿眼歡喜,喉頭髮緊。

「喜歡。」

五月二十二,天色晴好。

跨門檻時,一隻佈滿薄繭的手伸到我蓋頭底下。

「阿蕎,當心。」

趙鐵栓的嗓音有些發顫,手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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