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已過,天明不候_第1章 女兒大學報道那天
女兒大學報道那天,我帶她去商場選包。
她放下摸了許久的皮質托特包,轉而選了最便宜的帆布包。
「媽,還是這隻結實耐用,我選這隻吧。」
自從丈夫破產抑鬱後,她變得懂事了許多。
我心有愧疚。
讓她先去外面等著,自己偷偷付了那隻托特包的錢。
拎著袋子出來時。
卻看見對面的奢侈店中,丈夫穿著高階西裝,面色自若的付款。
他身邊,女人從容優雅的提起一隻香奈兒。
「這東西她們母女得不吃不喝賺半輩子吧?」
「話說你那考驗什麼時候結束,再不告訴她們真相,我都感覺有點可憐了。」
丈夫輕飄飄道:「再說吧,自己家人總要避嫌。」
他隨手付出去十萬塊。
先前女兒兩千塊的學雜費,他讓她自己想辦法。
我母親出車禍時的醫藥費,他讓我找親戚挨個借。
原來窮是假的,病也是假的。
只有我和女兒吃過的苦是真的。
出神間,女兒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媽,你怎麼還沒出來,在看什麼呢?」
01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
我忙抹了把眼睛,將她的肩膀掰了回來。
「沒、沒什麼,我們去吃飯吧。」
今天是女兒期待已久的日子。
大人之間的事情,我不想鋪陳在她面前。
她已經承受的夠多了。
我按捺住質問的衝動,轉身牽起女兒的手,卻沒拉動。
她站在原地,從破舊的書包裡掏了掏。
「我昨晚拼好團拼來的饢,還能吃呢。」
女兒咬住那隻乾巴的饢,又掏了掏。
「媽,這個肉包給你,我剛買的。」
看著她灰撲撲的笑,我的鼻尖不禁酸了酸。
想起方才,程斯越和那女人矜貴的模樣,我掐了把手心,強笑道:
「今天是你報道的日子,媽帶你去吃頓好的。」
女兒還待說些什麼。
可瞧見我微紅的眼睛,她只是沉默的拿出手機,在各個平臺反覆對比最便宜的團購卷。
餐館內,女兒侷促地坐在那。
長時間的物質貧乏,讓她產生極為強烈的不配得感。
哪怕只是一頓體面的飯。
她猶豫的抿了口水,問我:
「爸爸這會兒應該還在跑外賣,我打電話叫他一起來吧。」
我垂著眸,一味的往鍋裡下菜,「不用管他。」
女兒懵懵的噢了聲。
她埋下頭,小口的吃起東西。
三鮮鍋的熱氣氤氳著。
我眨去眼前的模糊,清晰的看見不遠處,程斯越挽著那女人,進了旁邊的高檔餐廳。
我以去洗手間的名義從女兒身邊離開。
然後悄悄的跟了上去。
包廂中,程斯越正有條不紊的點著菜,和我記憶中拮据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咬住唇,心臟泛起細密的痛意。
五年前,他意外破產。
我主動扛下家裡的一切花銷,負擔起女兒所有的學雜費。
女兒更是懂事,高考結束就去打暑假工,沒有給自己任何休息時間。
可如今看去,程斯越身上穿的西裝便能抵得上女兒一年的課業費。
就在這時,我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女士,您在這做什麼呢?」
02
服務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接著有些鄙夷道:
「大姐,你還是快回去吧,影響到遠旭科技董事長用餐,咱們這些底下打工的也難做。」
聽見這話,我離開的步子頓了頓。
「你說他是誰?」
「遠旭科技的程董事長啊,同時踩中具身智慧和線上醫療的風口,公司市值過百億呢。
」
服務員輕笑了聲,「聽您這口音是本地人,不會連這都不曉得吧?」
市值過百億。
我咀嚼的這幾個字,手心發涼。
饒是已經接受程斯越裝窮的事實,卻也沒想過這如天塹般的差距。
兩個月前,我的母親生了病,急需五萬塊動手術。
家裡的存款早就花在了程斯越身上,我心急了,問他還有沒有餘錢。
他只是揉著眉眼,倦怠道:
「別再逼我了,可以嗎?」
「賺不到錢,我比誰都著急,我又不是故意得憂鬱症的。」
那天,女兒在角落聽完。
默不作聲的將自己的天文志願,改成了國家補助的定向師範生。
天文是她的夢想,我時常看見她半夜偷偷抹眼淚。
可惜,她的懂事和退讓,並沒有救回她的外婆。
我也沒有守護住她的未來。
只差五萬塊,我總在夜中拽著頭皮叩問自己,明明只差五萬塊,就能幫我們渡過那斷灰暗難捱的日子。
而一條人命,和一個未來。
在程斯越眼中,都不如他隨手送出去的一個包。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位置上。
女兒已經吃完了餐,她匆匆擦了擦嘴,和我招手:
「媽,我先去報道,咱晚上見呀!」
等到她消失在我的視線,我才開始將食物麻木的塞進嘴巴。
好似吃得快些,眼淚就不會掉下來。
回到家中,我渾渾噩噩的睡了一覺。
直到夕陽照在身上,也沒有絲毫暖意。
程斯越回來時,已經換回了平常穿的粗布麻衣。
歲月善待他,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怪我眼拙,竟到這時才發現不對勁。
「慶蘭,我今天去了酒店兼職,特意給你帶了那裡邊的特色菜嚐嚐。
」
程斯越滿懷期待的看著我。
我盯著他放下的盒子,心底苦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