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已過,天明不候_第6章 你家那口子可是和我說
「你家那口子可是和我說,你們要換大房子住了。」
我回過神,忙爬了幾個臺階。
這才發現,搬家公司搬的是我家。
我火急火燎攔在他們面前。
工人面面相覷,直到程斯越從屋裡走出。
他打算來個先斬後奏。
「只要你和我回去,只需要一天,你就會知道住大宅子有多好。」
我氣得扇了他一巴掌。
「給我住手!」
「不然我報警了!」
程斯越偏過頭,臉頰和眼睛同時紅了。
他的眼睫顫了顫,聲音發啞:
「慶蘭,別再怪我了,我真的知錯了......」
「你喜歡煙花,我們就去維多利亞港,看一天一夜的煙花好不好?」
樓角光影閃爍。
我垂眸看著他,諷刺的彎了彎唇。
「程斯越,你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像是受了炮烙似的僵在原地,臉色同時變作極點。
「你不信我?當然是真話了!」
程斯越衝上前,抱住我。
淚水大滴大滴的落在我的脖頸上。
「慶蘭,我真的不會再騙你了......」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用力推開他,卻推不動,只得倦怠道:
「程斯越,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累嗎?」
他拼命的搖了搖頭。
「能騙你這麼多年,自然是因為我愛你啊......」
我默了須臾,淡道:
「可是程斯越,我不想帶著芥蒂過完一輩子。」
「我已經委曲求全了十八年,不想再」
「所以現在,請帶著你和你毫無價值的後悔滾蛋。」
遲來的道歉與悔過,我無法替過去的我接受。
13
家中恢復原狀後。
我陷在沙發中,思考了很多事情。
我的存款不多。
全部加起來,也就一萬兩千塊。
我買了臺二手相機,用剩下的錢報了個川西團線。
不用給丈夫買藥,這一萬兩千塊,竟然能用兩個月。
晚秋時,我才回了這個城市。
女兒興高采烈的約我吃飯。
看著面前高檔到令人乍舌的餐廳,我才意識到不對。
程斯越也來了。
女兒低垂著腦袋,不敢看我的眼睛。
程斯越不動聲色的聊起最近的事。
一會兒說起應晚晚母子被趕出了這個城市,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一會兒又說起準備將女兒送出國,給予最好的資源。
「往後,蘇蘇不管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援她。」
我喝了口茶,面如平水道:
「你是她的父親,這本來就是你的義務。」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程斯越啜了兩口氣,眉眼難掩惆悵。
「所以即便是這樣,我們也回不去了,對嗎?」
我沒有回答。
已經明白了今天請我來的意義。
便對女兒說:「他開出的條件很好,你可以選擇回去,不用顧忌我。」
女兒內疚無比,「媽媽,我......」
我牽起唇,溫聲道:
「我說過,不必有任何愧疚,他如何彌補你都不為過。」
能走這樣一飛沖天的捷徑,於她的未來會很好。
女兒抹了抹眼,哽聲應好。
等她離開後,程斯越將自己灌的半醉,才幹澀開口:
「我們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摩挲著酒杯,盯著沉在低下的冰塊,出神道:
「程斯越,這兩個月,我走了許多地方。」
「群山江河,萬里無垠,就像從前課本里寫的。」
我抬起眼,和麵前的男人對視:
「我回過頭才發現,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承認自己的狹隘確實很難,尤其是在我這個固執的年紀。
但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那些最美的風景,從來都不是藏在柴米油鹽中。
在成都時,我碰到了一個律師姑娘。
聽完我的遭遇,她邊罵邊幫我擬好離婚協議書。
我將檔案袋推了過去。
「股票和股份我看不懂,你留著給蘇蘇吧。」
「至於我的那份,這邊建議你折現。」
程斯越再也忍不住,哽咽出聲:
「你要錢,我自然會給你。」
「我只是不明白,最難的日子都過來了,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沒再說話,只是執著的往前推了推。
程斯越終於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立馬簽下,而是重新規劃了財產劃分。
一個星期後,我才收到了程氏寄來的檔案袋。
協議上多了一檔附加條件,除去百分之十的股份,再額外贈予我兩千萬。
我嘆了口氣,沒有猶豫的收下。
十八年,從青春到中年,這是我應得的。
屋外,朝陽正起,願往後再無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