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_第1章 我是沈夫人撿來的女兒

我是沈夫人撿來的女兒。

夫人的兒子，是個混小子。

逃課鬥蛐蛐，言語也無狀。

夫人管教他。

他氣惱，踮著腳尖頂嘴:

「秦姨娘對我溫柔，你就只會管教我。怪不得爹爹更喜歡秦姨娘，你就活該得不到他的疼愛，我也討厭你!」

夫人氣得手抖。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抬手一掌:

「那你去找秦姨娘當你娘啊!別在這礙我孃的眼!」

院裡眾人倒吸口涼氣。

畢竟我不過是夫人撿來的義女。

卻敢在這裡打真正的主子。

眾人紛紛看夫人的臉色，等著我受罰。

卻不想夫人將視線落在我的手心上，心疼道:

「來人，請大夫，小池的手都見紅了。」

01

混小子沈堯一怔。

「她打的是我!你還給她請大夫?你到底是不是我阿孃?」

話音落。

不爭氣的眼淚就從他眼眶滑了下來。

他捂著臉頰，抽抽噎噎跑開:

「我要去找爹爹，我要秦姨娘當我娘，再也不要你了。」

伺候的奶孃於心不忍，在夫人耳邊低語:

「夫人，公子只是一時昏了頭。」

「小池一個撿來的野丫頭怎麼能打主子?其心可誅，夫人可不要被她蠱惑了呀!」

我確實是夫人從雪地裡撿來的野丫頭。

那日寒冬臘月。

長街上有一對母子起了爭執。

裹著厚厚冬衣的沈堯在雪地裡撒潑打滾。

「我不回家，我要讓他們給我評評理，哪有阿孃打小孩的。」

夫人臉頰微紅，眸底慍怒:

「你逃課鬥蛐蛐，夫子不過說你兩句，你就將人推進冰冷的湖裡，你說我怎麼就打不得你了?」

沈堯從雪地裡爬起來，不服氣。

「誰讓他在同窗面前指出來的?我多沒面子。

」

他越說越生氣，甚至有些委屈，負氣著指向一旁縮在角落裡的我:

「秦姨娘都會向著我，你卻不會。我還不如當她兒子，讓那個乞丐當你女兒好了。」

我縮在角落裡，只露出一雙被凍出眼淚的眸子看著她。

02

那日後，我跟著夫人進了沈府。

吃了飽飯，穿了暖衣。

只是沈堯氣得不行。

夫人給我做的新衣，他一杯茶潑上去。

「一個臭乞丐，哪來的臉跟本公子住在一個屋簷下?」

「別以為阿孃要收你當義女，你就真成這府裡半個主子了，誰將你當回事?」

那之後，他總是找我麻煩。

扯爛櫃子裡夫人送我的衣裳。

打碎妝奩上夫人送我的珠釵。

夫人將我當成親生女兒，他轉頭將我推進冰冷的池水裡。

我忍著淚問他為什麼。

他雙手抱臂，高昂著頭。

「我是更喜歡秦姨娘，不喜她。但她只能有我一個孩子，只能追在我身後轉，可聽明白了?」

我氣得直咬牙，指甲都陷進肉裡。

他看不慣我，今日更是將蚯蚓藏在我被褥中。

我剛起身，就見蚯蚓在我裡衣上蠕動。

夫人這才生氣，說了他兩句。

誰知他竟說這等戳夫人心窩子的話。

03

夫人聽了奶孃的話，可到底沒罰我。

只看著沈堯離開的方向，久久失神。

我自進府後，常常看到夫人握著沈堯襁褓裡的衣裳暗自傷神。

見了我，她會迅速將衣裳藏起來，笑著給我遞糕點蜜餞。

蜜餞很甜，是我從沒嘗過的甜。

我沒忍住吃了一塊，又吃了一塊。

夫人笑了笑，替我擦去嘴角的糖渣。

「慢點吃，這些都是你的，往後都沒人同你搶了。

」

她明明那麼溫柔，像冬日裡能救命的太陽。

所以我始終不明白沈堯究竟看上秦姨娘什麼，竟捨得叫夫人傷心。

他說秦姨娘對他溫柔。

可他哪裡明白溫柔刀才是最致命的。

秦姨娘不盼著他好，自然會縱容他不學無術、品行不端。

越是紈絝，她越歡喜。

前些日子，我路過後園。

偶然聽得秦姨娘與二公子沈翊談笑。

「娘，沈堯今日又逃學了，還捱了夫子一頓罵。」

秦姨娘捂嘴笑，輕聲叮囑。

「翊兒，大哥受罰心裡難免委屈，要多加安慰，畢竟聖人也會懈怠，你說是也不是?」

沈翊瞭然一笑。

「兒子明白。」

「都是夫子的錯，大哥只是累了想休息一日罷了。」

秦姨娘滿意點頭，有些驕傲:

「不愧是我兒!」

我把這些事說與夫人聽，也說與沈堯聽。

可他卻是不信。

說我心思不純，使離間計。

轉頭就將我賣了出去。

害我捱了秦姨娘一頓打。

要不是夫人及時趕到，我怕是會命喪當場。

04

我對沈堯是有氣的。

可為了夫人，我到底不會對他怎麼樣。

我福了福身:

「夫人，不疼的，我去看看他。」

「好。」

夫人難過地閉了閉眼，聲音都染上暗啞,

「自己小心，他若不聽，那便算了。反正，我說什麼他都不會聽，也不會信。」

我的心有一陣的刺疼。

我從沒感受過母愛，沈堯有夫人疼卻從不珍惜。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想像沈堯所想的那樣，只做夫人唯一的孩子。

我追上沈堯時，發現他竟真的去了秦姨娘院中。

同在院裡的，還有沈大人。

他在教沈翊習字。

見沈堯，他也慈愛，叫沈堯與沈翊一同習字。

秦姨娘正好從裡屋出來，見了他，當即莞爾一笑。

「大公子來了?」

她轉身回屋,

「大公子上次說想要一副硯臺，妾這裡正好有，上好的，翊兒要，妾都沒捨得給他，大公子可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