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_第6章 我站到門外

小池發布時間:2026-08-05作者:無垠

我站到門外。

她像瘋了似的對著我罵:

「賤人,你們都是賤人。」

「我那時就該打死你,還有謝長青!」

若換作從前。

我定生氣。

可今日的她,太像喪家犬了。

無能狂怒。

夫人出來時。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謝長青,你這賤人,我饒不了你。」

她還當有人撐腰,指揮周遭的丫鬟,

「還不快給我開路?!」

眾人面面相覷,都低著頭,不曾動一下。

直到夫人開口:

「大人的病症不明,秦姨娘又有孕在身,恐對胎兒不利,來人!先帶秦姨娘下去!」

這幾月,大人頻繁出入夫人院中。

掌家權也迴歸正主。

那日,沈大人甚至說這府中沒人能違抗她。

老夫人又向來不管事。

至此,她真正成了這府中說一不二之人。

秦姨娘被帶下去時,喊的撕心裂肺。

說大人病重,定是夫人搞得鬼。

可沒人會信。

畢竟,上次大人風寒,只有夫人在一旁伺候,走的可是她秦姨娘。

20

那日後,夫人以護肚子裡的孩子為由將她軟禁在惜湘院中。

又以庶子年幼,需多加磨礪,將沈翊送往邊關。

府裡一夜間安靜許多。

直到這日。

沈大人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他又一次掃視整間屋子,尋找秦姨娘的身影。

啞著嗓子也要問她去了哪。

我著實沒想到,這時候他竟還在關心她。

笑了笑,替夫人回答。

「在惜湘院安心養胎。」

夫人揉了揉我的頭頂,柔聲哄著。

「小池,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同他說。」

夫人的手好暖和,我聽話地點頭。

「好,小池先去睡覺。」

我出了門。

卻沒走遠。

大人還沒死呢!

我得守著夫人。

屋內傳來夫人的聲音,不似對我時的溫柔,冰冷至極。

「惜湘院,秦湘,當真是好名字。你既然愛她,當初又為何娶我?」

「娶外室,挑唆堯兒,你可知他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你竟殘忍至此。」

「這樁樁件件真夠下地獄了。」

她輕笑了聲,

「西域有種毒,無色無味,無解藥,還難查出。起初病症像風寒,可時間久了,毒入五臟六腑,也就沒救了,你去地獄贖罪吧。」

屋內傳來捶床的聲響。

我透過門縫看到沈大人胡亂揮著手打夫人。

雖然無力,卻真真實實打在夫人身上。

夫人冷笑了聲,忽然轉身。

我忙躲了起來。

待夫人離開後。

我推門走了進去。

在床上人驚恐的眼神中,將浸透的手帕放在他臉上。

一層一層,又一層。

「夫人太心軟了,哪怕想讓你死,都只是放任你自生自滅。」

「沒了我,她可怎麼辦才好。」

「不過沒關係,我樂意做。我會為她排除一切麻煩,所以,請你死吧。」

冬夜天很涼,沒了靈魂的屍??很快就僵了。

21

元宵佳節,京城卻下了場大雪。

白雪覆蓋滿城,一片蒼茫。

與那白色如出一轍的還有沈府高高揚起的白綢。

沈大人死了,沈翊去了邊關。

秦姨娘也被幽禁,她整日憂思,沒多久就見了紅。

任誰都知道府裡如今誰當家做主。

可偏偏沈堯不知道。

他帶著族中長輩到靈堂前,揚言要當這當家人。

「阿孃,爹爹死了,你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兒子,也該將這個家交出來了吧?」

族中長輩不知受了什麼蠱惑,紛紛為沈堯出頭。

說夫人不過一介女流,膝下又只有沈堯一個兒子,於情於理都該如此。

可他們哪裡知道,夫人已然懷有身孕。

沈堯知道時,當場怔住。

「你......你竟然又......你為何要再生一個孩子?有我還不夠嗎?」

他好似在說。

你怎麼不繼續跟在我身後轉了?怎麼不繼續任我作踐了?

我剜了他一眼,當真賤。

又蠢又賤。

他哀傷了片刻。

可經人提醒,肚子裡的尚且是胎兒,是男是女還未可知時,他擦了擦未流出的眼淚。

「阿孃真是嚇死堯兒了。」

他以為自己還有籌碼。

直到我搬出大人的遺書。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沈堯年幼,不學無術,實在難堪大任。若我有不測,這個家便交由夫人謝氏暫管,直到她腹中胎兒出生。】

我知沈堯的秉性。

他不見棺材不會落淚的。

便早早尋人模仿大人的字跡寫下這遺書。

族中長輩瞬間啞口無言。

22

次年端午前後。

夫人生了。

果真生了個大胖小子。

他很聽話,也很聰明。

三歲識字,五歲讀詩。

八歲便是謙謙君子模樣。

有一日,我接他下學。

臨上馬車時,身旁忽然竄出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

越過我,徑直跑向小公子。

他嘴裡叫著:

「我才是阿孃唯一的兒子,我才是阿孃唯一的兒子啊!」

「阿孃,你怎麼能拋棄我?」

眼見不對,我抬腿一腳踹向瘋子的下懷。

他疼得厲害,我趁勢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馬車上,小公子掀開車簾看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瘋子,問我:

「阿姐,他是誰呀?」

一陣風過,正好將瘋子的頭髮掀開一角,露出與小公子相似的眉眼。

我倚著馬車,淡淡開口。

「一個紈絝。」

「一個瘋子。」

「一個不相干的人。」

一個,我的仇人。

......

沈堯在靈堂大鬧那日。

夫人到底狠不下心。

她說到底是她的孩子,送去別院就是,往後再不會管他。

我低頭應著,轉頭將人丟進關著數十頭豬的豬圈。

我想,他該是其中一員。

與豬同住同吃大半個月,他被折磨得不像人,肋骨也讓豬踩斷幾根。

直到最後,他也沒住進別院。

夫人知道後,看了我許久,她說怎麼都沒想到我會如此狠。

畢竟,我在她跟前從前是乖順模樣。

我沒說話。

只知道待我好的,我要報答。

欺負我的,我也要「報答」。

邊關遙遠,誰能保證自己順利抵達。

所以,沈翊死在了半路上。

眼珠子叫人扣了出來,雙手也盡斷。

只因他用汙穢的眼瞧我,用骯髒的手碰我。

我從前也是有阿爹阿孃的。

可天寒地凍,他們要將我賣進青樓。

我的雙手第一次染血。

我很害怕,縮在巷角。

可大仇得報,當真是痛快!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這世上沒人會幫我。

我只能靠自己。

直到後來我遇見夫人。

她疼我愛我,將我當親生女兒。

會給我做新衣,給我吃世上最甜的蜜餞。

我第一次知道,有阿孃疼愛是這樣溫暖的事。

可有人要破壞這處溫暖的港灣。

讓她一次次心寒,漸漸失了溫度。

我那時便下定決心。

讓她寒心的人,都得死。

......

「是不相干的人嗎?」

小公子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喚回。

我笑著說自然。

半倚在車窗邊沿,我最後看了沈堯一眼。

面若觀音的臉露出冷色,粉唇輕啟,嘟囔了句。

「下手還是太輕了,竟叫你跑了,真是我的罪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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