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_第6章 我站到門外
我站到門外。
她像瘋了似的對著我罵:
「賤人,你們都是賤人。」
「我那時就該打死你,還有謝長青!」
若換作從前。
我定生氣。
可今日的她,太像喪家犬了。
無能狂怒。
夫人出來時。
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謝長青,你這賤人,我饒不了你。」
她還當有人撐腰,指揮周遭的丫鬟,
「還不快給我開路?!」
眾人面面相覷,都低著頭,不曾動一下。
直到夫人開口:
「大人的病症不明,秦姨娘又有孕在身,恐對胎兒不利,來人!先帶秦姨娘下去!」
這幾月,大人頻繁出入夫人院中。
掌家權也迴歸正主。
那日,沈大人甚至說這府中沒人能違抗她。
老夫人又向來不管事。
至此,她真正成了這府中說一不二之人。
秦姨娘被帶下去時,喊的撕心裂肺。
說大人病重,定是夫人搞得鬼。
可沒人會信。
畢竟,上次大人風寒,只有夫人在一旁伺候,走的可是她秦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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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夫人以護肚子裡的孩子為由將她軟禁在惜湘院中。
又以庶子年幼,需多加磨礪,將沈翊送往邊關。
府裡一夜間安靜許多。
直到這日。
沈大人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他又一次掃視整間屋子,尋找秦姨娘的身影。
啞著嗓子也要問她去了哪。
我著實沒想到,這時候他竟還在關心她。
笑了笑,替夫人回答。
「在惜湘院安心養胎。」
夫人揉了揉我的頭頂,柔聲哄著。
「小池,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同他說。」
夫人的手好暖和,我聽話地點頭。
「好,小池先去睡覺。」
我出了門。
卻沒走遠。
大人還沒死呢!
我得守著夫人。
屋內傳來夫人的聲音,不似對我時的溫柔,冰冷至極。
「惜湘院,秦湘,當真是好名字。你既然愛她,當初又為何娶我?」
「娶外室,挑唆堯兒,你可知他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你竟殘忍至此。」
「這樁樁件件真夠下地獄了。」
她輕笑了聲,
「西域有種毒,無色無味,無解藥,還難查出。起初病症像風寒,可時間久了,毒入五臟六腑,也就沒救了,你去地獄贖罪吧。」
屋內傳來捶床的聲響。
我透過門縫看到沈大人胡亂揮著手打夫人。
雖然無力,卻真真實實打在夫人身上。
夫人冷笑了聲,忽然轉身。
我忙躲了起來。
待夫人離開後。
我推門走了進去。
在床上人驚恐的眼神中,將浸透的手帕放在他臉上。
一層一層,又一層。
「夫人太心軟了,哪怕想讓你死,都只是放任你自生自滅。」
「沒了我,她可怎麼辦才好。」
「不過沒關係,我樂意做。我會為她排除一切麻煩,所以,請你死吧。」
冬夜天很涼,沒了靈魂的屍??很快就僵了。
21
元宵佳節,京城卻下了場大雪。
白雪覆蓋滿城,一片蒼茫。
與那白色如出一轍的還有沈府高高揚起的白綢。
沈大人死了,沈翊去了邊關。
秦姨娘也被幽禁,她整日憂思,沒多久就見了紅。
任誰都知道府裡如今誰當家做主。
可偏偏沈堯不知道。
他帶著族中長輩到靈堂前,揚言要當這當家人。
「阿孃,爹爹死了,你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兒子,也該將這個家交出來了吧?」
族中長輩不知受了什麼蠱惑,紛紛為沈堯出頭。
說夫人不過一介女流,膝下又只有沈堯一個兒子,於情於理都該如此。
可他們哪裡知道,夫人已然懷有身孕。
沈堯知道時,當場怔住。
「你......你竟然又......你為何要再生一個孩子?有我還不夠嗎?」
他好似在說。
你怎麼不繼續跟在我身後轉了?怎麼不繼續任我作踐了?
我剜了他一眼,當真賤。
又蠢又賤。
他哀傷了片刻。
可經人提醒,肚子裡的尚且是胎兒,是男是女還未可知時,他擦了擦未流出的眼淚。
「阿孃真是嚇死堯兒了。」
他以為自己還有籌碼。
直到我搬出大人的遺書。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沈堯年幼,不學無術,實在難堪大任。若我有不測,這個家便交由夫人謝氏暫管,直到她腹中胎兒出生。】
我知沈堯的秉性。
他不見棺材不會落淚的。
便早早尋人模仿大人的字跡寫下這遺書。
族中長輩瞬間啞口無言。
22
次年端午前後。
夫人生了。
果真生了個大胖小子。
他很聽話,也很聰明。
三歲識字,五歲讀詩。
八歲便是謙謙君子模樣。
有一日,我接他下學。
臨上馬車時,身旁忽然竄出一個蓬頭垢面的瘋子。
越過我,徑直跑向小公子。
他嘴裡叫著:
「我才是阿孃唯一的兒子,我才是阿孃唯一的兒子啊!」
「阿孃,你怎麼能拋棄我?」
眼見不對,我抬腿一腳踹向瘋子的下懷。
他疼得厲害,我趁勢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馬車上,小公子掀開車簾看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的瘋子,問我:
「阿姐,他是誰呀?」
一陣風過,正好將瘋子的頭髮掀開一角,露出與小公子相似的眉眼。
我倚著馬車,淡淡開口。
「一個紈絝。」
「一個瘋子。」
「一個不相干的人。」
一個,我的仇人。
......
沈堯在靈堂大鬧那日。
夫人到底狠不下心。
她說到底是她的孩子,送去別院就是,往後再不會管他。
我低頭應著,轉頭將人丟進關著數十頭豬的豬圈。
我想,他該是其中一員。
與豬同住同吃大半個月,他被折磨得不像人,肋骨也讓豬踩斷幾根。
直到最後,他也沒住進別院。
夫人知道後,看了我許久,她說怎麼都沒想到我會如此狠。
畢竟,我在她跟前從前是乖順模樣。
我沒說話。
只知道待我好的,我要報答。
欺負我的,我也要「報答」。
邊關遙遠,誰能保證自己順利抵達。
所以,沈翊死在了半路上。
眼珠子叫人扣了出來,雙手也盡斷。
只因他用汙穢的眼瞧我,用骯髒的手碰我。
我從前也是有阿爹阿孃的。
可天寒地凍,他們要將我賣進青樓。
我的雙手第一次染血。
我很害怕,縮在巷角。
可大仇得報,當真是痛快!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這世上沒人會幫我。
我只能靠自己。
直到後來我遇見夫人。
她疼我愛我,將我當親生女兒。
會給我做新衣,給我吃世上最甜的蜜餞。
我第一次知道,有阿孃疼愛是這樣溫暖的事。
可有人要破壞這處溫暖的港灣。
讓她一次次心寒,漸漸失了溫度。
我那時便下定決心。
讓她寒心的人,都得死。
......
「是不相干的人嗎?」
小公子的聲音將我的思緒喚回。
我笑著說自然。
半倚在車窗邊沿,我最後看了沈堯一眼。
面若觀音的臉露出冷色,粉唇輕啟,嘟囔了句。
「下手還是太輕了,竟叫你跑了,真是我的罪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