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_第3章 我站起身
」
我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皇帝居高臨下,眼裡沒有半分溫度。
「釋然師傅的事,你聽說了?」
我點點頭,斟酌一下。
「臣妾聽說了,釋然師傅年輕,確實惋惜。」
他抬眼看我,目光沉沉。
「朕聽說,你昨日去了無想山。」
我穩住聲音。
「回陛下,是替世子還願。」
「可曾見過嫣兒?」
「臣妾去了禪房,但釋然師傅病了,在歇息。臣妾在門外看了一眼便回來了。」
皇帝沒說話。
沉默像根繩子,勒在脖子上。
「你除了找嫣兒,還去了哪裡?」
我心跳漏了一拍。
後山。
崖壁。
那塊布料。
但這些不能提。
「臣妾哪都沒去。沒見著釋然師傅,便原路回了府。」
他忽然輕笑一聲。
「朕本以為,送她去寺裡,遠離是非,是救她。」
「沒想到......」
我微微抬頭,這才看清他眼底的血絲。
他對一個罪妃竟是真的動了情。
「朕叫你過來,是想問問,那天她可有說什麼?」
「臣妾去時她正發燒,昏睡著,只在門外看了一眼便走了。之後便回了府,哪都沒敢去。」
皇帝點了點頭。
「罷了。朕和她,終究回不到從前了。」
他扶著桌子緩緩坐下。
我跪在地上,正等著他揮手讓我退下。
他卻忽然轉了話頭。
「朕倒有些羨慕你和恆王的感情。」
「方才他進宮,說昨日本該是他去寺裡替世子還願的,你體貼他,便主動替他去了。」
「朕這才想起把你叫來問話。」
皇帝慢慢說著。
我腦子嗡的一聲。
冷汗從後背一層層湧上來。
是蕭長珩把我推到皇帝面前來的。
若我方才答錯半句,讓皇帝動怒,恐怕我今日出不了這宮門。
看來他分明知道那夜的事了。
甚至已經想通了我當時的意圖。
所以想借刀刀人。
一陣風從窗縫灌進來。
案上一張紙飄落在地。
皇帝俯身撿起,捏在手裡看了好一會。
「這是嫣兒的絕筆。」
他聲音低下去。
那封信攤在案上,我餘光掃過去。
信上字跡潦草。
大意是說,家人都死了,活在這世上也是苟延殘喘,還不如去了乾淨。
我輕輕嘆了口氣。
可突然察覺到哪裡不對。
我死死盯著那封信。
一瞬間,我突然想通了一切。
我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臣妾有事要奏!」
08
蘇嫣的侍女小桃,三日後被抓。
當天早上,恆王府四面全是禁軍。
門房老張出去買菜,被擋了回來。
說是奉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蕭長珩從書房裡衝出來,拉著領頭的禁軍校尉問話。
那校尉目不斜視,只說了一句。
「王爺安心住著,糧米會按時送進來。」
蕭長珩怔在原地。
他轉過身看我。
日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我第一次見他露出那種表情。
像被人抽去了骨頭。
「你和皇上說了什麼?」
我坐在窗邊,楠兒在我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地張著。
我說。
「一切。」
蕭長珩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
他扶著門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我跟他還從未如此狼狽過。
片刻後他低聲笑了。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知道。」
我拍著楠兒的背,「我保住了我們母子。」
他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那天晚上蕭長珩把自己鎖在書房裡。
我讓人送了飯,原封不動端回來。
第二日清晨,東廠又來人了。
這一回是掌刑千戶親自來的,帶著一隊番子。
他們進了蕭長珩的書房,翻了大半個時辰。
裡間傳來櫃門被撬開的聲音。
然後是瓷器碎裂的脆響。
再然後,安靜了。
千戶出來的時候臉色很沉。
他身後的人捧著一個木匣。
蕭長珩從書房出來,靠在廊柱上,像被抽乾了力氣。
我抱著楠兒從他面前走過。
他伸手拽住我的袖子。
「雲微。」
「蘇嫣的事,你真的誤會了。」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雙手從前握筆寫字,替我畫過眉。
如今指節泛白,微微發抖。
「我知道。」
「蕭長珩,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我抽回袖子,抱著楠兒回了屋。
哥哥是第五天來的。
禁軍不放人,他站在府門外喊我的名字。
「雲微,你還好嗎?」
「你嫂子讓我帶話,說做了你愛吃的藕粉圓子,等你回家。」
「嫂子還說了,讓你別怕。」
我閉上眼,淚水滑落。
「哥,你和嫂子放心,我沒事。」
09
九日後,刑部榜文貼滿京城四門。
蘇氏侍女小桃通敵叛國,殘害端慧貴妃,罪大惡極,三日後午門問斬。
我是在府裡看到邸報抄本的。
墨跡未乾,被小廝送進來時還帶著漿糊的潮氣。
蕭長珩正好從書房出來。
他看見那張紙,腳步頓住。
我抬眼看他,見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胡說八道!」
「小桃一個丫頭片子,她能通什麼敵?她能刀誰!」
他轉身就往門外衝。
禁軍校尉橫刀攔住他。
「王爺,您不能出府。」
「讓開!我要見皇上!」
「皇上有旨,王爺在府內靜候,不得外出。」
蕭長珩一拳砸在刀鞘上。
鐵器悶響,指骨立刻滲出血來。
那校尉紋絲不動。
他又砸了一拳。
兩拳。
血順著刀鞘淌下來。
我站在廊下看著。
蕭長珩轉過身,目光穿過院子落在我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是你?」
我看著他。
「小桃通敵叛國殘害貴妃,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她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