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_第4章 他忽然笑了一聲
」
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越來越響,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
他猛地撲過來。
兩個禁軍從兩側衝上來,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
他掙不動,眼睛死死盯著我。
「毒婦。」
「你這個毒婦!」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與我自幼相識。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蓋頭時眼裡是溫溫柔柔的光。
我生產那日疼了四個時辰,他守在床前攥著我的手。
可如今,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小桃死了,你滿意了?」
他聲音嘶啞。
「她什麼都沒做!蘇嫣是我刀的!是我!不是她!」
院子裡安靜了。
我抬頭看他。
「我知道。」
「留你一命,是皇帝最後的仁慈。」
「蘇嫣是個左撇子,她寫字,起筆頓挫都與常人相反。」
「你暗格裡那些信,全部是右手寫的。」
「我後來才想明白,和你通訊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小桃。」
蕭長珩的嘴唇開始發抖。
「那天我去禪房,小桃說蘇嫣病了,在床上躺著,我只在門外看了一眼。床帳半掩,側躺著一個女人,看不真切。」
「其實那個時候,蘇嫣已經死了。」
「對不對?」
他不說話。
「你們把蘇嫣的屍身藏起來,找了一個身形相仿的女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讓小桃騙我蘇嫣歇下了。」
「因為你們要讓蘇嫣晚死一天。」
「七號夜裡你在無想山留宿,若蘇嫣七號晚上死了,你脫不了干係。」
「所以你必須讓蘇嫣八號才被發現。你買通了那三個仵作,讓他們說蘇嫣是八號晚上死的,而且是自刀,沒有掙扎痕跡,還偽造了一封絕筆信。」
蕭長珩的膝蓋彎下去。
「我、我沒想刀她。」
「是她自己發現我和小桃的事......她說要告訴皇上......我慌了,我......」
王爺和一個婢女私通本身沒什麼。
有問題的是這個婢女是敵國的間諜。
所以蕭長珩不能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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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珩看著我。
「你終究還是全都知道了。」
我說。
「你們的破綻太多了。」
我拿出那塊素棉,放在桌面上。
布料已經洗過,顏色發舊,邊角還帶著泥痕。
「這是小桃的吧?無想山上那天夜裡下了雨,尋常香客不會往後山走。寺裡穿這種布料的,只有她一個。」
蕭長珩盯著那塊布,目光微凝。
「就憑這個,你斷定是她?」
「當然不是。」
我頓了一下。
「還有那三個仵作,嫂嫂不放心,偷偷派人去查了。回來的人說,蘇嫣屍身上的屍斑分佈不對,死亡時辰要更早。」
「我這才開始懷疑整件事。」
蕭長珩沒說話。
我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澀在舌根。
「不過我有個問題。蘇嫣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發現你和小桃的事?」
蕭長珩垂下眼。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聲音很低。
「那天夜裡小桃不慎落水。我聽見動靜下去撈她。水不深,但夜裡冷,上來之後兩個人衣裳全溼透了。就在後山那間空柴房裡......」
他沒再說下去。
可我已經能想見那幅畫面。
渾身溼透的兩個年輕人。
山寺的夜,四下無人。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
恰好被蘇嫣撞見。
蘇嫣心眼窄,性情烈。
被丈夫拋棄,家破人亡,在這寺廟裡苟活,身邊唯一信任的丫頭還和情人攪在一起。
她怎麼會忍?
所以她說了狠話,要把這事捅到皇帝跟前。
蕭長珩慌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這一回我沒有反駁。
我只是看著他。
他的臉色很平靜,像是終於把千斤重的擔子卸下來。
人反倒空了。
過了許久,他抬起眼望我。
「你把所有事都告訴皇兄了?」
「我只是說了我的推測。至於證據,皇帝自然會去查。」
「他怎麼說?要怎麼處置我們?」
他用了我們兩個字。
我知道他在拉攏我。
想讓我覺得,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你和我,從來都不是我們。」
我放下茶盞,聲音很輕。
「皇帝只想要個交代。罪妃死了,總得有人擔責。蘇嫣是你刀的,但人已經沒了。小桃做替死鬼,正好。至於你。」
我頓了頓。
「皇帝心善,不會要你的命。頂多削爵禁足。好在楠兒還小,將來承爵,不看你的面子,也看皇家的血脈。」
蕭長珩聽完,點了點頭。
他嘆了一聲。
「雲微,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
「可就因為吃醋,沒必要鬧成這樣。」
我愣愣地看著他。
日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淺淡的光。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蕭長珩,你覺得我做這一切,是因為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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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他太看得起自己。
也太看不起我了。
僅僅為了吃醋,鬧這麼大一圈?
當初他把我推到皇帝面前的時候,可沒想讓我活著回來。
他那句雲微體貼我,替我去了,擺明了是把刀遞到皇帝手裡。
若我答錯半句,今日埋在亂葬崗的,就是我。
我與他,早就不是夫妻了。
他選了我當替罪羊。
那我也只能選他。
只是,等等。
他說小桃失足落水?
他說他聽見動靜下去撈人?
他不知道是我推的?
我盯著蕭長珩的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他不知道。
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那個推人下崖的,是我。
他以為小桃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那天皇帝怎麼會突然召見我?」
我端起茶盞又放下,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晚膳吃什麼。